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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晉國到姜國,雖然在朝安只停留了兩月未到,從朝安再到樓蘭之時,樓蘭已正是春暖花開之際。樓蘭民風開發,四處充滿著西域風情。
街邊少女緊身的露臍裝,紗裙飛揚,金銀飾物系在腰間,走起路來叮鈴作響,無論是街邊小販還是大家閨秀,頭上金釵玉飾隨處可見。樓蘭,兵力匱乏,財力卻是雄厚,從百姓的生活習慣,衣著打扮就可以看出。
樓蘭,有錢。
因著顧容身上的通關文牒,秦玉與喬楚便無需再另行安排身份,方便了很多,直接扮作顧容的隨身護衛一同混進了樓蘭。
司徒秋葉這個高大上的身份不能再用了,公子染這個名字再樓蘭也只是個名字而已。二人需要重新取個新名字,在顧容身邊護衛。
“衛云,楚翊,天色已晚,是否要尋個休憩之處?”
衛云,秦玉的新名字,而楚翊,則是秦玉隨便給他按了這么個名字。
秦玉看著遠處駕馬而來的身影,嘴角一勾。
“容哥,有人已經為我們安排好了。”
隨著秦玉的目光看去,一紫色勁裝少女策馬而來,來者,正是等候在樓蘭的清秋。清秋在幾人面前下馬。對著秦玉顧容喬楚三人拱了拱手,向來善于觀察的她看見幾人行路的位置與衣著打扮,心里也知曉自家將軍的身份不易張揚。
“幾位爺可算到了,客棧已經準備好了。”
考慮到住驛站行事不便,顧容便決定不住驛站,而與秦玉喬楚一起住客棧。
秦玉對著清秋微微點頭,喬楚視若無睹,身后的權武則是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清秋,又看了看夏致。明明長得一模一樣,怎么分得出來的?
顧容則是客氣的對著清秋拱了拱手,眉眼含笑。
“有勞了。”
清秋對著顧容一點頭,飛身上馬,竟是有那么一絲秦玉的風姿。
“幾位爺隨我來。”
清秋駕馬前行,秦玉等人慢慢悠悠的在后面跟著。秦玉看似好奇的四處觀看,心思卻已經飄遠。
當初在姜國收到情報,容哥被刺,即便這個消息明知道會被識破。但是目的明顯,就是為了引她來樓蘭。
秦玉當初留清秋在樓蘭,便已經有了打算。一路上讓夏致暗中與清秋通信,早早地做了準備。但是,是什么人,為了什么要引她來樓蘭呢?
“幾位爺一路上辛苦了,清秋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飯菜與熱水,幾位爺用過膳后可以泡個熱水澡,好好地休息一下。”
作為秦玉的左右手,清秋做事一向穩妥周全,秦玉一向放心。
幾人走到前方路口,突然被人群阻攔住了去路,前面路口敲鑼打鼓,周遭百姓全都堵在路口看熱鬧。
秦玉向前望去,是兩家接親的撞到了一起,以至于人群擁擠,道路不通。
秦玉抬頭看了看時辰,這已經要日落西山,這個時候迎親,未免太晚了些。而且,這一路上,看著很多宅院都張燈結彩,喜字貼門。
事出反常,反常即妖。
“清秋,樓蘭近日可是有什么事情發生嗎?”
清秋駕馬行至秦玉身邊,輕聲在秦玉身邊輕語。
“爺,樓蘭要到了祭祀的日子了。我也是到了才聽說,樓蘭每隔二十年,地方都要向皇朝進貢妙齡少女,從中甄選二十名年輕的少女做祭品,用她們的血祭祀圣女。今年正是第二十個年頭。”
秦玉眉頭一皺,看向清秋。
“血祭?”
清秋點了點頭,“沒錯,把這二十名少女洗漱干凈,放在祭壇,割了脈搏,活活流干體內的血液。再將這鮮血,由大祭司奉入圣殿。”
秦玉輕哼一聲,這些鬼神之論,無非就是想要更好的迷惑百姓的心理,雖然是一種很好的控制人心的手段,卻是無稽之談。
大祭司的地位在樓蘭是神圣的存在,百姓供奉神明一般的供奉著大祭司,但是人還是存在私心的,人都怕死,所以才恐慌的著急將女兒嫁出去。
所以說,迷惑人心是好辦法,但是手段過于血腥,還是會失了民心。
顧容回過頭來,淺笑著看著秦玉,二十年前的樓蘭血祭,他還尚小,秦玉還未出生。這些年雖然可能對其他國家有所關注,卻也只是關注戰事。這血祭一事,秦玉定是不曾聽聞。
秦玉連天方夜譚都不知道,喬楚便明白,秦玉怕是不知道血祭一事。剛要開口對秦玉講述,卻被顧容搶了先。
“阿云有所不知,這大婚,并不是百姓為了躲避血祭,怕成為祭品而匆忙大婚的。”
秦玉挑眉看著顧容,樓蘭的國史她倒是讀過,但是這血祭一事,卻并不詳細。
顧容對秦玉含笑搖了搖頭,秦玉也為之失神,平日里顧容都是生疏的喚她大將軍,改名字之后,竟然這般沒有距離的喚她阿云,倒是出了她的意外。
“這是樓蘭的嫁送。”
秦玉看著前面已經疏散了的街口,神色有些了然。原來這些女子,并不是嫁到夫家,也不是為了逃避血祭,而是嫁為血祭,成為祭品。
喬楚看了看那送嫁的隊伍,一眾百姓甚至虔誠般的看著漸漸遠去的送嫁隊伍,轉過頭來看向秦玉。
“在樓蘭,大祭司是比天還大的存在。大祭司猶如神祗,血祭圣女,如同天佑樓蘭。樓蘭百姓,對于能夠被選為祭品,都是心存感恩,值得驕傲的事情。這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因為能被選為祭品,則是證明,她與圣女緣分匪淺,是受靈澤庇佑的人。”
秦玉明白了,這不是蠱惑,這是信仰,是自打出生之日起,就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前世,也有種族具備著天生的信仰,為了這種信仰,他們可以隨時隨地的舍棄自己的性命。
信仰就是他們的全部,是圣神的存在,是不允許任何人褻瀆的。
喬楚若有所思,樓蘭雖小,卻很富裕。在六國之中,卻是讓人忌憚的存在,讓其他大國都不敢侵犯。就是這種力量,將樓蘭的百姓緊緊地聯合在一起,就是這種力量的存在,讓樓蘭,變得神秘而堅固。
“他們對大祭司是與生俱來的膜拜,這種偏執,比你想象的,還要根深蒂固。”
秦玉笑而不語,跟著夏致繼續前行。只是秦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隱隱有著不安。此次來樓蘭,她總覺得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總覺得,在冥冥之中,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策劃著這一切。
從傳報容哥遇刺的假書信,到眼下的血祭,秦玉覺得,正是這雙手,慢慢的將她推向樓蘭。好像身后,有雙眼睛,在時時刻刻的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好將她推向無盡的深淵。
秦玉輕笑,樓蘭,我等著你帶給我驚喜。
清秋給秦玉等人安排的是樓蘭邊境小城烏城最好的客棧,聚客來,天字第一號房。用過晚飯后,秦玉傳信給唐門染春,讓她重新查一下唐門內奸,從姜國的那封假書信開始,秦玉覺得事情有些偏差,事情,看來并不是她事先料想的那般。
而這個內奸幕后的人,應該就是這個推動她來樓蘭的幕后黑手。
因著是邊境之城,來往的客商居多,客棧也便變得短缺起來,若不是清秋早早的定好了房間,怕是一時間也找不到住處。
聚客來做為烏城最好的客棧,自然早早的便住滿了人。不過人多雜亂,烏煙瘴氣的什么人都有。倒是讓秦玉聯想到了前一世看過的一個電影,龍門客棧。
她住的是天字一號房,隔壁住的便是喬楚與顧容,夏致與清秋住在一起,權武則是住在對面。在對面住的,不僅是權武,還有一對夫婦,夫婦倆是財大氣粗的人販子。下等房關著的十幾個男男女女就是他們的生意。
秦玉一行人進來的時候,正巧看著幾個大漢拿著剩飯剩菜丟進下等房,無意間瞟了一眼,正看見里面擠著的十幾個男男女女。而那幾個大漢也總是輪流守在下等房門前,兇神惡煞的,一身強壯的肌肉像大塊頭一樣。
而在兩人販子夫婦旁邊住著的,是個病公子,一身的書生氣,臉色蒼白,夜里總能聽見病公子的咳嗽聲。他只帶了一個書童隨身伺候,走近他房間的時候,整個回廊都能聞得見藥香。
最后一間住著的,正對著清秋的房門,秦玉沒有見過,但是據清秋說,是一個江湖俠客。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拿著一柄短刀,晚飯過后便出去了。
秦玉的預感一向準確,她沒有將預感告訴任何人,只是暗中讓夏致與清秋小心。而出于本能,每到一處地方,夏致與清秋都會事先將壞境與周圍人的底細都摸清。
秦玉吸了燭火,合衣躺在床上,對面的房門都緊閉,看似沒有什么危險的地方,也沒有什么聯系,但是秦玉卻是放不下心。
秦玉耳力好,除了樓下還有些嘈雜,這一層的人基本上已經睡了,除了那個還在咳的病公子。嗯,還有秦玉正對面的那對正在運動的人販子夫婦倆。
秦玉慢慢的睡了過去,卻只是淺眠。子時剛過,果然不出秦玉所料,外面就變得嘈雜起來,聽聲音,是下等房打了起來。
秦玉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卻是一動也沒有動。她們只在這里住一晚,明日一早吃了飯便走,她不想節外生枝。
可是偏偏事情不如她所愿,不多時,便有人敲對面人販子夫婦的門。秦玉側耳傾聽,原因是玄字一號房走鏢的鏢師壓的鏢不見了,正強硬的挨個屋搜查,鬧得沸沸揚揚不得消停。
而查到關押人販子那十幾個男男女女的時候,被天字一號房的那個江湖刀客相中,那江湖刀客飲了酒,便要強搶,而漢子們哪里肯讓人就這么被輕易的搶走。便與江湖刀客發生了爭執,卻又不是江湖刀客的對手。便匆匆忙忙的上樓來找人販子夫婦,想辦法解決。
總之,一時間,樓下甚是熱鬧。
住客被打擾的騷亂,被強行搜查的爭執糾紛,酒后搶人的拳腳相向,熱鬧的就跟街頭菜市場一樣。
人販子夫婦火急火燎的下了樓,那個身寬體胖,總是穿金戴銀,一條大金鏈子招搖在外的婦人,嗓門也大的很。
而他那個同樣體胖的丈夫,穿的也溜光水滑一副暴發戶的模樣,雖然看著老實,但是從他的腳步呼吸能看出來,他的武功定然不錯。
“大晚上的吵吵什么吵吵!是誰敢搶老娘的人!也特么不看看老娘是誰!”
婦人的大嗓門瞬間傳遍整個客棧,秦玉也不悅的皺了皺眉。
“老子相中這小子了,開個價吧。”
秦玉又皺了皺眉,那個江湖刀客,看中的竟然是個男人,好大一座斷背山頓時出現在秦玉面前。
“開個價?你倒是會挑,一眼就看中老娘的寶貝。”
那婦人站在樓梯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江湖刀客,一臉嫌棄的哼笑一聲。
“這價,你估計是出不起。”
那江湖刀客被婦人不屑的樣子刺激到了,身在江湖,身上都有一股子莫名的傲骨。婦人這一說,似是戳中了江湖刀客的逆鱗,一手拎著酒壺,一手牢牢地拽著一個男子,刀疤臉更是顯得猙獰猥瑣。
“少特么廢話,一個下賤坯子,開個價是看的起他!老子玩男人,從來沒付過銀子!”
那婦人滿臉的輕視,江湖刀客雖然住在上等房,但是從衣著打扮,并不像是有錢人。很顯然,婦人并不把江湖刀客的話放在眼里。
“三百兩,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在秦玉看來,那婦人明顯是故意難為那江湖刀客,將價錢抬高,料定那江湖刀客出不起這個價錢。
而那江湖刀客顯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碰的一聲,江湖刀客將手中的摟著的男子按倒在地,一把抓起那男子的頭發,逼迫著那男子不得不抬起頭來。
“這種下賤貨也特么值三百兩,你當老子是吃素的嗎?”
那婦人看著手中的貨物如此被人欺凌,心中本就不快,當下更是怒火中生。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這江湖刀客欺凌了她的貨物,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秦玉左耳一動,聽到樓下有衣服撕裂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重重的悶哼聲。秦玉猜測,是那江湖刀客惱羞成怒,撕裂了那男子的衣衫,并且有所掙扎而被江湖刀客拳加相加,一時吃痛,才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聲。
秦玉嘴角好奇的一勾,這男子不哭不鬧不吵不叫,只在自己被欺辱的時候才發起反抗,便是受了傷,也只是不經意的悶哼一聲。這人,有點意思。
秦玉正覺得有意思的時候,樓下已經鬧翻了天。
那婦人狠狠地一拍扶梯欄桿,母老虎的風范盡顯無余,指著那江湖刀客,破口大罵。
“三百兩都出不起的窮鬼!也敢出來玩男人!老娘的貨也是你能肖想的!你當老娘是吃素的嗎?”
婦人站在樓梯上,仰著頭居高臨下的看著那江湖刀客,頭也不回的指示身后的丈夫。
“老黑子,給老娘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鬼!”
身后的丈夫握著拳頭咯吱咯吱作響,嘿嘿的笑著飛身而起,一拳打向那江湖刀客。二人一時間打在一起,不分高下,樓下因打起架而變得更加嘈雜混亂。
而就在二人打架的同時,那些個鏢師鏢頭已經上了四樓,大吵大嚷的敲著門。秦玉眉間生了一絲惱意,聽聲音,敲得正是清秋二人與容哥的房門,還有對面病公子的房門。
“小娘子長的真俊俏。”
秦玉聽著清秋那邊傳來的聲音,低低一笑,她已經有許久沒有見到敢調戲夏致這個小辣椒的人了。夏致清秋四姐妹長的美,性子雖不同,但是都靜靜的站在那里不說話,誰也分不清誰是誰。
以前在嶺南的時候,總有人調戲夏致清秋四姐妹,但無一沒有好下場。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會被她們那單純無害的樣貌所蒙蔽。
果不其然,就聽見夏致一腳踹了過去,一腳將那男子踹出房門,嘭的一聲踹到在地!
“滾出去!老娘的房間也是你能進的!”
那男子碰到了壁,被其他一行人哄笑,臉上一臊,兇神惡煞的又向夏致襲去。
“小娘們倒是個練家子!老子是遠威鏢局的鏢師,懷疑有人偷了老子的東西,要進去搜查,還不給老子讓開!”
病公子那邊似是也遭受了不溫柔的對待,秦玉未出房門,只聽見那書童摔倒的聲音,還有那病公子劇烈的咳嗽之聲。
“你們怎可私自闖進在下的房間,咳咳……不得無禮,不得無禮,咳咳……”
“公子,公子,不得對我們公子無禮……”
“滾開,病秧子!”
一時間四樓也如樓下那般熱鬧嘈雜。不過這次權武倒是機靈,聽見人聲便早早地護在顧容房前不讓人進。
秦玉不得不走出房門,湊上這個熱鬧。
這鏢師來的蹊蹺,東西丟的詭異,若是沒有貓膩,才是見了鬼了!
秦玉一出房門,就看在喬楚一臉看熱鬧的坐在欄桿上,翹著腿晃來晃去,見她出來,一雙鳳眸還對她眨了眨。
秦玉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滿心的無奈。這幅風騷的樣子,哪里像一國太子,倒像是夜恒那雌雄莫辯的妖孽。
想到夜恒,秦玉心中一頓,苦笑了一下,怎么想到他了。
此時,正好有一鏢師模樣的人來到秦玉面前,囂張的樣子讓秦玉真想一拳揍他個桃花朵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