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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嗎,我平時也都是用0.5的呢。”
太宰把那支筆拿起來,在說明書邊角的空白處隨手劃了兩個字,測了一下出墨量。那兩個字是“無聊”,寫完他對著墨跡看了一眼,線條出得均勻,比他慣用的筆細了一截,不太一樣但不是不能用。
他把那兩個字用筆尖圈了一個小圓,然后正式把筆移到說明書第一格,開始寫行動時間。
國木田的視線又落在太宰那側,確認他確實在動筆就低下去回到了他手上的文件上。
“這家伙總算開始工作了…”他小聲抱怨道。
于是大家又都開始認真工作了起來,偵探社的上午有時候就是這樣,忙碌會集中在某幾段時間里,剩下的時候就是各自做各自的。
千緒那邊的報告已經到了最后兩頁,這份委托統計做完大概還需要十五分鐘,然后是核對和整理存檔,她來了一個月后對流程很熟悉,也不需要額外再去想什么,手跟著走就好。
國木田已經翻到了第四份文件,手賬擺在桌角,今天下午兩點的委托方回電還標在第五項。
而太宰那邊,要寫的說明書第一格填完了,第二格是空的,筆擱在紙面上,但他的視線早早就偏出說明書,停在了窗外的某處。
又過了幾分鐘,他干脆把說明書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然后他側過頭,又開始像千緒搭話,“彼方小姐來偵探社之前,在做什么?”
“我之前在新宿大一點的那種公司做的文員,今年上半年離職的…”千緒回復的是一段沒必要藏著掖著很普通的工作經歷。
但她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時候突然問她這個問題,“怎么了嗎?太宰先生?”
太宰把手里那份委托摘要放平,兩根手指輕輕地按在紙張邊角。
“大公司啊……”太宰把那個從千緒那里借來的黑色中性筆放在指節間,靈活地轉了一圈,筆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短暫的微光。
隨后他放下筆,擺了個那種雙手交叉墊著下巴的姿勢,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連頭發絲都在抗拒工作的慵懶,“那聽起來是很安穩的去處呢。怎么會想到辭職來橫濱?”
“因為受不了啊。”千緒把那疊對齊的文件放進透明的文件夾里,扣上按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轉過頭,看向太宰,臉上帶著那種每個社畜在談論前東家時都會有的、略顯疲憊但又因為已經脫離苦海而帶著點調侃的表情。
“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末班電車總是擠得像罐頭。就算事情做完了,如果部門主管沒有走,大家也都得坐在那里假裝敲鍵盤。”千緒停頓了一下,回想起了那段日子,唉,打工人。
“最慘的是,主管的脾氣非常差。無論什么事情出了問題,哪怕不是你的責任,每天早上開會的時候也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她伸手拿過自己的馬克杯,喝了一口已經溫掉的茶。
“那種環境待久了,感覺連呼吸都會變得像是在走流程。所以,合同一到期,我就立刻跑了。”
千緒說完,聳了聳肩。她的語氣很輕松,并沒有因為這些負面經歷而陷入什么沉重的情緒里。
這對她來說只是一段已經過去的、不太走運的倒霉日子,既然已經翻篇,就沒有必要再為了它去消耗現在的精力。
他聽完千緒的吐槽,露出了一個神神秘秘的微笑。
在他的世界里,“大公司”、“加班”、“被主管罵”這些詞匯,有著截然不同的對應物。他曾經待過的那個“公司”,加班意味著在堆滿尸體的倉庫里清理現場,被“主管”訓斥則通常伴隨著某種血腥的懲罰或是致命的陰謀。
相比之下,千緒口中那種“普通的殘酷”,那種僅僅是為了榨取勞動價值而進行的精神消耗,在他看來有一種近乎滑稽的平和。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太宰想。
明明有著那么多可以瞬間終結痛苦的干脆方法,卻偏偏要在一個名為“社會”的巨大機器里,忍受著被一點點磨損的鈍痛。
“原來如此。”太宰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千緒的這個說辭。
“太宰。”
國木田抬起頭,視線在太宰和鐘表上掃射,“已經十一點四十五了。”
太宰嘆了口氣,隨后抱怨道,“……知道了知道了,總感覺和國木田君坐在一個辦公室工作要老十幾歲呢。”
他把翻扣在桌上的說明書翻過來,把壓在上面的委托摘要和那份備忘一起移到旁邊,對著說明書從第一格掃到第二格,第二格里印著“行動地點”,后面還是空白。
他沒再往上寫什么東西,只是側過頭,又把視線從說明書上移回千緒這邊,仿佛今天勢要和她杠上了,“那彼方小姐,容我多嘴再問一個問題,你覺得是那個每天都要加班、挨罵,但一切都在預期之內的‘前公司’比較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