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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安吾掛斷電話不到兩秒鐘的時間里,太宰治身上那股“即將悲慘離世”的虛弱感,就像是被某種一鍵清除程序徹底抹除了一樣。
他停止了在沙發上的扭動,猛地坐直了身體,還順手理了理風衣有些凌亂的衣擺。
“安吾,你真是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啊。”太宰臉上的哀怨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讓人無法捉摸的微笑。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甚至帶著點長輩般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如果每天都像你這樣緊繃著神經,可是會老得很快的哦。你看,你的發際線是不是比上次在咖啡廳見面時又退后了一點?”
“特務科的經費很緊張,沒時間用來配合你的即興喜劇。”安吾重新坐回辦公桌前,隨手拿過一份文件翻開,顯然是打算用工作來直接無視太宰,“如果你的病已經‘奇跡般地康復’了,那就趁保安科的人還沒來,自己走出去。”
千緒看著太宰,覺得他的臉皮厚度大概已經超越了異能防御的范疇。
然而,太宰并沒有如安吾所愿起身離開。他坐在沙發上,微微向前傾身,那雙原本閃爍著戲謔光芒的鳶色眼睛,在這一瞬間沉了下來。
“既然你這么忙,那我就長話短說吧。”太宰收起了所有的浮夸,“我聽說,近期有一批來自海外的‘特殊貨物’,沒有經過海關的常規渠道,而是直接進了特務科在橫濱港的七號倉庫。而且……”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默默盯著安吾那握著鋼筆的手。
“負責押送這批貨物的,是幾張即使在地下世界也很少見的生面孔。巧合的是,在那批貨物入庫的第二天,種田長官就收到了一罐極其珍貴的‘正山小種’。安吾,你覺得這只是一個巧合嗎?”
安吾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文件上留下了一個突兀的墨點。
他沒有立刻抬頭,而是過了幾秒鐘,才緩緩地將視線從文件上移開,對上了太宰的目光。
千緒感覺到,整個辦公室的溫度似乎在這幾秒鐘內又下降了幾度。太宰剛才說的話她聽得半懂不懂,什么七號倉庫,什么生面孔,聽起來就像是劣質間諜小說里的臺詞。
但安吾那瞬間緊繃的肢體語言清楚地告訴她,太宰拋出的不是一句玩笑。
“你在說什么,我完全聽不懂。”安吾馬上否認,“特務科每天處理的物資進出數以千計,種田長官的私人饋贈也不在我的管轄范圍內。”
“如果你對橫濱港的物流情況感興趣,應該去向港口管理委員會提交申請,而不是在這里用一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來試探我。”
“毫無根據?”太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傲慢,“安吾,你撒謊的技巧可是退步了啊。如果是毫無根據的流言,你剛才按下那個紅色警報按鈕的速度,會不會稍微慢上那么零點一秒呢?”
太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安吾的辦公桌前。他沒有越過那道無形的邊界,只是站在桌子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安吾。
“死屋之鼠最近在橫濱的活動異常頻繁,而特務科卻在這個時候接收了一批來歷不明的‘貨物’。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們是不是又在暗中進行某種……危險的交易。”
太宰的聲音有些輕飄飄地,但是像是一根針一樣扎向安吾,“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老鼠可是會傳染致命瘟疫的。”
安吾的臉色有些發白。
“特務科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維護國家安全。”安吾冷冷地回應,“至于那些試圖在黑暗中攪動風云的老鼠,特務科自然有辦法處理。不需要一個已經離開黑|手|黨、現在整天只知道在偵探社摸魚的前任干部來指手畫腳。”
兩人隔著一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視線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那是一種屬于舊日同僚、如今立場對立的試探與防備。
千緒坐在沙發上,盡量保持著一動不動。她現在確信了,自己不僅是被卷入了一場神仙打架,而且這場打架的主題已經從“騙一罐高級紅茶”升級為了“橫濱地下勢力的情報博弈”。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距離安吾限定的十五分鐘還有七分鐘。
太宰在和安吾對視后,突然輕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那種壓迫感瞬間消散。
“哎呀呀,真是個死板的公務員,一點都不懂的變通呢。”太宰轉過身,又恢復了那種懶散的語調,“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說,那我也沒辦法了。等特務科的底褲被那些老鼠扒光的時候,可別指望偵探社會免費提供救援哦。”
他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假裝自己是沉默的雕像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