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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緒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不用寫報告了。”太宰治臉上的笑容和平時一樣輕浮,但他那雙鳶色的眼睛卻在黃昏下的百葉窗透過的光影中顯得有些看不清楚,“彼方小姐今天的工作已經圓滿完成了。至于那只迷路到密室里的老鼠……那可是我和亂步先生要操心的事情。”
他伸手在千緒的辦公桌上輕輕拍了兩下,留下了一個清脆的尾音。
“你就只管正常上下班,做你的普通文員就好了。”太宰治轉過身,背對著千緒揮了揮手。
太宰治那件沙色的長風衣衣角在門后一閃而過,偵探社的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千緒看著那扇重新歸于平靜的木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然后輕輕聳了聳肩。
雖然平時總覺得太宰治這個人的行為模式過于跳躍且缺乏常識,甚至經常給別人制造麻煩,但不得不承認,在某些特定的時刻,他確實能精準地切中問題的核心,并且用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方式把麻煩解決掉。
至少對于現在的千緒來說,沒有什么比“免去一份長達三頁紙的異能事件目擊報告”更讓人心情愉悅的了。
如果真的要她一字一句地寫下那個戴著白帽子的俄羅斯人是怎么被迫搬了二十分鐘的書架,她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措辭才能讓特務科的審核員相信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個倒霉的巧合。
她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因為之前要去處理亂步先生和坡先生那邊的事情,桌面上顯得有些凌亂。幾份待歸檔的委托單散放著,早些時候報廢的第七支和第八支中性筆的筆身還孤零零地躺在筆筒旁邊。
千緒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悄然越過了下午五點。然后眼前一亮。
下班時間到了。
她站起身,將那些散亂的委托單按日期順序疊好,用一個黑色的燕尾夾固定住,放進了標注著“待歸檔”的文件框里。
接著,她把那兩支徹底罷工的筆扔進了廢紙簍,又從抽屜里拿出幾支嶄新的備用筆,整齊地插進筆筒中,確保下周一早上來的時候隨時有筆可用。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仿佛剛才在異能空間里那場堪稱災難的逃生經歷,只是一場短暫的午睡夢境,醒來后就不留絲毫痕跡。
“彼方小姐……”
中島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原本還沉浸在太宰治那句“只管正常上下班”的深意中,轉眼就看到千緒已經動作麻利地把桌面清理得一干二凈。
那種從非日常狀態瞬間切換到“打工人下班模式”的速度,讓他感到有些驚嘆。
“嗯?怎么了,敦君?”千緒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挎包,隨手檢查了一下里面的錢包和鑰匙。
“那個……你現在就要回去了嗎?”敦看了看她貼著粉色兔子創可貼的膝蓋,語氣里還是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關切,“腿真的沒問題嗎?如果不方便的話……”
“完全沒問題。”千緒在原地走了兩步,除了膝蓋彎曲時創可貼邊緣會有輕微的拉扯感之外,沒有任何不適。她將挎包背到肩上,轉頭看向窗外,“而且,今天是星期五啊。”
“星期五?”敦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這三個字代表著什么特殊的意義。對于他來說,無論是在孤兒院還是現在,日期的概念都比較模糊。
“星期五的傍晚,是橫濱各大超市開始大規模生鮮打折的時候。”千緒耐心地向這位缺乏生活常識的少年解釋著這其中的奧妙,“不管是肉類、蔬菜還是海鮮,在這個時間點都會貼上那種誘人的黃色折扣標簽。這可是對于辛勤工作了一周的打工人來說,最好的慰藉了。”
她理了理衣服的領口,心情顯得很不錯:“而且周末我要待在家里打游戲,得提前儲備好兩天的糧食才行。如果去晚了,品相好的排骨和鮭魚可是會被那些經驗豐富的主婦們搶光的。”
“超市的大規模打折……”敦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似乎在腦海中描繪著那種熱鬧的場景,“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他從小在孤兒院吃不飽穿不暖,后來流落街頭更是只能靠翻垃圾桶或者餓肚子。
雖然現在在偵探社有了穩定的收入,國木田也教過他一些理財知識,但他對“去超市采購”這種充滿了普通家庭煙火氣的活動,依然抱有一種近乎新奇的向往。
“有湯豆腐的材料嗎?”
一個幽幽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泉鏡花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湊近了一些。她微微仰起頭看著千緒,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里閃爍著某種名為“食欲”的光芒。
雖然她的表情依然像個精致的陶瓷人偶一樣沒有什么起伏,但千緒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期待。
“當然有。”千緒被鏡花的樣子逗笑了,”不僅有做湯豆腐的絹豆腐,還有新鮮的昆布、柴魚片,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買到打折的特級和牛,周末可以在家煮壽喜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