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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緒點了點頭,只能希望這位可怕的先生不要趁機報復(fù)她這個可憐的小文員吧。
“我知道了。”
“你不害怕嗎?”看她這個態(tài)度太宰治反而有些好奇地問道。
千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太宰先生,類似的話你好像之前在出租車上也問過我了。”
上次在出租車里,他問過她面對那些危險的時候是否真的從來沒有害怕過。那時候千緒的回答是——害怕的性價比太低了。
“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吧。”太宰治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杯壁,發(fā)出清脆的“叮”的一聲,“上次是在街頭碰到不長眼的混混。這次可是一個能用一條短信就讓一整座城市的防御系統(tǒng)癱瘓的恐怖分子,碰巧出現(xiàn)在了你被困的密室里哦。”
“我確實是一向倒霉。”她端著茶杯,平靜地說,“從小到大,隨機掉落的花盆、突然爆胎的自行車、莫名其妙的火災(zāi)警報……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家常便飯了。”
“那個密室里遇到的人,我當時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看得出來他不是普通人。他說話的方式、看人的眼神,都帶著那種……怎么說呢,覺得自己比所有人都高明的感覺。”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么,然后搖了搖頭。
“但不管是這種心思深沉的危險人物也好,還是我自己從小到大碰到的那些倒霉事也好——要是一直在意這種事情,豈不是會活得很痛苦嗎?”
太宰治直依然維持著那個半坐在陽光中的姿勢,手里的中性筆靜止不動地夾在指間。鳶色的眼睛注視著千緒重新開始喝手上溫度正好合適的大麥茶,那個瞬間,他臉上那層慣常的笑意變淡了。
太宰治的邏輯體系里,面對“已知的危險”只有幾種反應(yīng)模式:恐懼并逃避、恐懼但偽裝鎮(zhèn)定、或者像他自己一樣將一切納入計算從而消解掉恐懼的意義。
但千緒給出的答案不屬于以上任何一種。
彼方千緒這個人說的并不是什么雞湯或者玩笑話,這一點太宰倒是可以確認。
如果是偽裝,心跳和微表情會出賣她,而她只是……單純地選擇了不去在意。
因為“在意會很痛苦”。
太宰治無法理解這個邏輯。
對他來說,“痛苦”本身就是存在的常態(tài),不存在“選擇不去在意”這個選項。他所有的不在意,都是建立在“反正一切都沒有意義”的虛無之上。
而千緒的不在意,是建立在“我還要繼續(xù)生活”的前提之上。
這兩者之間的距離,遠比太宰治預(yù)想的要大得多。
但他沒有追問。
沉默持續(xù)了大約幾秒,直到千緒把杯子重新放回桌子上,這對太宰治來說已經(jīng)是異常漫長的空白。
然后他重新把那支筆轉(zhuǎn)了起來,嘴角恢復(fù)了那個熟悉的弧度。只是如果千緒足夠敏銳,她也許能察覺到那個弧度比之前淺了一點點。
“……話說回來,”太宰治忽然干脆換了個話題,聲音里多了一層顯而易見的幸災(zāi)樂禍,“彼方小姐,你還記得昨天在偵探社匯報的時候說的那些嗎?就是你說他在幫你清理被你倒霉體質(zhì)弄倒的書架,清了整整二十分鐘那件事。”
千緒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嗯?記得啊。”
太宰治忽然重新笑了起來,他把那支筆拋向空中,又穩(wěn)穩(wěn)接住,整個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畫面。
“你知道嗎,那位‘把全人類都當作數(shù)字’的先生,那個站在暗處操縱一切、自認為是神的使者的男人,”太宰治一邊笑一邊說,每個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
“在那間密室里,被天花板上掉下來的石膏板砸中了肩膀,白帽子掉在地上沾滿了灰,然后倉皇地逃進了一條黑漆漆的通道里。”
他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千緒,那雙鳶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
“而制造這一切的人,此刻正坐在這張椅子上,周末和同事在家里聚餐吃壽喜鍋,現(xiàn)在安逸地喝著大麥茶。”
太宰治用那支筆指了指千緒。
“彼方小姐,你有沒有想象過,他的表情是什么樣子的?”
*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不好斷章所以這章只有三千多一點點的字,因此今天晚上六點還有一更[求你了]
第28章 報廢的第二十八支筆
與千緒公寓里彌漫著大麥茶和午后陽光的溫暖氛圍截然不同的是,橫濱市西區(qū)一間廉價商務(wù)酒店的房間內(nèi),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著。
空調(diào)以最低溫度運轉(zhuǎn),灌入干燥而冰冷的空氣,讓整個房間的溫度始終維持在一個令普通人感到不適的低溫區(qū)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