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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就太可惜了。從四樓掉下去,可是很難實現清爽明朗的自殺的呢,大概率只會摔斷腿然后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喝幾個月的寡淡白粥。”
太宰治夸張地嘆息著,仿佛真的在為錯失一個好死法而感到惋惜。
千緒沒有理會他關于自殺的言論,只是看著他。
“其實我沒有在想打印紙的事情。”千緒說。
“哦?”太宰治微微挑起眉毛,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那是什么?難道是在想那個叫柯南的小弟弟為什么會有那么不符合年齡的眼神嗎?”
“也不是。”
千緒靠回椅背上,視線重新落在了對面的車窗上。
“我只是在想,”千緒的聲音很輕,被地鐵聲掩蓋掉了一部分,但坐在她旁邊的太宰聽得很清楚。
“以前在東京的時候,如果我連續踩壞了地磚、碰倒了展板、還因為買東西而卷入停電和命案……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我大概會發現我的辦公桌被搬到了走廊最角落那個連空調風都吹不到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
“但是在這里……在偵探社,好像不太一樣。”千緒的目光依然看著車窗上的倒影。
太宰治看著她。
車廂頂部的熒光燈在她的鏡片上反出一層薄薄的光暈,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她的側臉線條干凈而柔和,帶著一種經歷了漫長工作日后的疲憊,但也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太宰治沒有立刻接話。
他大概能猜到她這番話背后的重量。
對于一個長期習慣了用“自嘲”來消化一切不幸的人來說,突然發現自己處于一個不需要這些防御機制的環境里,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一個常年穿著厚重雨衣走在暴雨中的人,突然走進了一間溫暖干燥還點著壁爐的木屋。
不需要警惕別人異樣的眼光,不需要為自己的倒霉而感到抱歉……但真的是這樣嗎?
“彼方小姐覺得,這樣不好嗎?”太宰治輕聲問道。
“不。”千緒搖了搖頭,“我覺得很好。”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電車開始減速,車廂里響起了即將到達目的地的電子合成音。
“本次列車即將到達,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那是距離千緒公寓最近的一個地鐵站。
太宰治看著千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擺。他依然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今晚費奧多爾和那位空間系異能力者應該不會有什么動作。
他本來就只是為了把她送上回家的車,順便蹭一段不需要自己走路的行程,他的目的地并不在這里。
“本次列車即將到達,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電子合成的女聲在空曠的車廂里回蕩了兩次。伴隨著逐漸尖銳的剎車聲,電車緩緩駛入燈光明亮的地下站臺。
千緒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她習慣性地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又把背在肩上的單肩包帶子往上拉了拉。
這一系列的動作充滿了日常下班后的疲憊感,但也透著一種即將回到屬于自己的私人空間里的松弛。
太宰治依然坐在剛才的位置上,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過。他微微仰起頭,看著千緒整理好衣服,然后轉過身面向車門。
電車停穩了。
“嗤——”的一聲輕響,氣動車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屬于地下站臺那種夾雜著一點點霉味和冷風的空氣涌入了溫暖的車廂。
千緒邁開腳步,正準備走出去。
但就在她的前腳剛剛踏出車廂邊緣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住了。
她收回腳步,轉過身。
太宰治看著她突然折返回來的動作,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鳶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少見的疑惑。
他原本以為今天的“觀察”到這里就應該劃上句號了,千緒會像平時一樣,平淡地說一句“再見”,然后走進站臺,消失在自動扶梯的盡頭。
千緒站在車門內側,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太宰治。
車廂頂部的熒光燈正好打在她的臉上,給她的輪廓鑲上了一層柔和的冷光,她琥珀色的眼睛這次在鏡片后顯得格外清晰。
“太宰先生。”千緒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在偶爾響起的站臺廣播聲中顯得有些單薄,但太宰治聽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