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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緒沒有回答,而是從錢包里摸出幾枚硬幣投進售賣機,“哐當”一聲,一罐熱氣騰騰的玉米濃湯滾落到了取貨口。
看來今天運氣還不是完全沒救。
她彎腰撿起易拉罐,轉身將其貼在了中島敦那張因為警惕而微微繃緊的臉上。
“好燙!”
敦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度燙得驚呼了一聲,身體猛地往后退了半步,隨即手忙腳亂地接住了那罐玉米濃湯。
隔著薄薄的鋁皮,那股暖意瞬間從掌心傳遞到了四肢百骸。
“先找個地方坐一下吧,你這樣回去,感冒的幾率比遇到恐怖分子的幾率大多了?!鼻Ьw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張長椅,率先走了過去。
這個街道上時間點沒什么人,幾只灰色的鴿子在磚石鋪就的地面上慢吞吞地踱步。
千緒在長椅的一側坐下,將便當袋放在身旁。
中島敦捧著那罐熱玉米濃湯,局促地跟了過來。他看了看千緒,又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污的衣服,猶豫著不敢坐下。
“那個……彼方小姐,我的衣服太臟了,會把長椅弄臟的,我站著就好?!倍氐穆曇粼絹碓叫。髅魇撬麕颓Ьw擋了水桶,此刻卻滿臉的歉意。
千緒從包里翻出一包沒拆封的濕巾,遞到他面前。
“如果你非要堅持站著喝湯的話,至少先把臉上的泥點擦干凈。你現在的樣子,比起偵探社的調查員,更像是個剛從河里撈出來的落難者?!?
敦接過濕巾,臉頰瞬間紅了起來。
他抽出濕巾,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兩把,隨后小心翼翼地在長椅的最邊緣坐了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身體與千緒保持著一段不會蹭臟她的距離。
“謝謝彼方小姐……”敦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易拉罐的邊緣,“其實,我不冷的。我是異能者,恢復力很強,這點風根本不算什么?!?
“異能者也是人,也會打噴嚏和流鼻涕?!鼻Ьw語氣平淡,“而且,如果你感冒了,還要勞煩與謝野醫生來給你‘治療’。我想,你大概不會希望因為一點小小的感冒就去醫務室報到吧?”
聽到“與謝野醫生”這個名字,中島敦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了大砍刀和電鋸的可怕畫面。
“不不不!我絕對不能感冒!”他趕緊雙手捧起那罐玉米濃湯,像是在握著什么救命稻草一樣,“咔噠”一聲拉開拉環,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
濃郁的奶香和玉米的甜味在口腔中散開,溫暖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里。
中島敦緊繃的肩膀終于慢慢放松了下來,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那種時刻處于戰斗準備狀態的神經也在這份短暫的溫暖中得到了安撫。
街道很安靜,只有微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輛行駛聲。
中島敦喝了半罐湯,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著身旁的千緒。她穿著那件針織衫,深色的休閑長褲,頭發被微風吹得有些亂,卻依然顯得從容不迫。陽光打在她臉上,讓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清澈。
在這個充斥著黑|手|黨、異能者和各種陰謀的橫濱,千緒就像是一個不小心走入危險地帶的普通人。
“那個……彼方小姐,”敦打破了沉默,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對不起。本來是說好要保護您的,結果反而因為我的過度緊張,給您添了麻煩。還……還弄壞了指示牌……”
千緒轉頭看著他。
“如果你是在為那個指示牌道歉,那大可不必。畢竟那塊牌子本來就不太穩固,你切碎了它,說不定還拯救了下一個路過的不走運的行人?!鼻Ьw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至于被水潑這件事,如果不是你擋著,現在坐在長椅上吹冷風的落湯雞就是我了?!?
她用平靜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我這個人從小運氣就不好。走路平地摔、買飲料遇到吞幣機、下雨天必定忘帶傘,這些都是家常便飯。所以,我從來不指望什么都不發生。今天中午這些事,就算沒有果戈里的威脅,大概率也會以某種形式應驗在我身上。”
“彼方小姐……”敦聽著這些話,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他看著千緒,似乎無法理解為什么一個人能把不幸說得如此平淡。
“所以啊,敦君?!鼻Ьw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那雙紫金色的眼睛,“你不用覺得抱歉,也不用把神經繃得那么緊。你剛才不是說,想守護身邊的日常嗎?如果連喝玉米濃湯的時候都在擔心下一秒會不會爆炸,那日??删鸵稽c都不溫馨了。”
中島敦握著易拉罐的手微微收緊。他想起了在孤兒院里,那些即使餓著肚子也要提心吊膽的日子;想起了被趕出孤兒院后,流落街頭、以為自己隨時會死掉的絕望。
而現在,他坐在這里,手里有熱湯,身邊有一個會給他遞濕巾、用吐槽來化解他尷尬的普通的彼方小姐。
“嗯!”敦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懊惱終于被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所取代,“我知道了,彼方小姐。我會保護好您,也會保護好這種……能安心吃便當的時間的!”
千緒看著他那恢復了元氣的笑容,沒忍住,伸手拍了拍他那一頭有些亂糟糟的銀色短發。雖然手上還沾著一點他沒擦干凈的泥點,但千緒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