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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費奧多爾胸口那個清晰的、沾著泥水的皮鞋印。
“干得漂亮!簡直是神來之筆!這一腳踩下去,可是踩碎了多少無聊的階級觀念和盲目的崇拜啊!”
“不……不是的……”西格瑪拼命地搖頭,聲音因為驚慌而變了調,“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是這根繩子……是這個盆栽……”
他胡亂地指著地上那些散落的雜物,試圖為自己的“大逆不道”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在果戈里那充滿嘲弄的目光下,他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千緒站在距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將整個過程盡收眼底。
她看了看被踩了一腳依然沒有醒來、只是眉頭皺得更緊的費奧多爾,又看了看縮在地上像個被逼到絕境的鵪鶉一樣的西格瑪,最后將目光停留在笑得東倒西歪的果戈里身上。
作為一個普通文員,千緒對于恐怖組織內部的管理架構和企業文化并不感興趣。但即便是以她那種粗線條的社畜思維來看,眼前這一幕也實在是過于悲慘了。
被同伴蒙在鼓里當槍使就算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質問,結果還因為地滑摔了個狗啃泥,最后甚至一腳踩在了頂頭上司的胸口。
這簡直是把職場生存指南里所有的死亡禁忌都在一分鐘內踩了個遍。如果把費奧多爾換成國木田獨步,或者換成港口黑|手黨的中原干部,西格瑪現在恐怕連灰都不剩了。
而且,這一切的起因,那根要命的晾衣繩和那個破碎的花盆……千緒微微移開了視線,假裝沒有注意到那其實是費奧多爾因為她的霉運場而無意中引發的連鎖反應而留下的殘骸。
西格瑪跌坐在泥水里,視線在昏迷的費奧多爾和笑得前仰后合的果戈里之間來回游移,只覺得天旋地轉。
然后,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千緒的手里拿著一片包裝簡單的便攜濕巾,那是她平時為了應對復印機漏墨或者午餐不小心弄臟衣服而常備在包里的東西。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內部的糾紛還要持續多久,”千緒的視線越過西格瑪,落在地上的水洼里,盡量不去看費奧多爾胸口那個尷尬的腳印,“但既然這位先生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你總不能就這么帶著滿臉的泥巴和青苔去進行接下來的辯論吧。”
西格瑪愣住了。
他看著千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那只因為握緊了濕巾邊緣而指節微白的手。他猶豫了將近好久,才在果戈里饒有興味的目光中緩慢地伸出手,接過了那片濕巾。
“……謝、謝謝。”西格瑪的聲音有些發澀,他低下頭,笨拙地擦拭著下頜上的泥水,一種強烈的、想要逃離這里的尷尬感蓋過了剛才的恐慌。
“哎呀,這可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呢!”
果戈里并沒有因為千緒的打斷而感到不悅。相反,他停止了那種歇斯底里的怪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撐著下巴,像個在觀察蟻穴的頑童一樣,用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千緒。
“在經歷了昨天那種甚至能扭曲重力法則的‘奇跡’之后,千緒醬今天面對這滿地的狼藉,居然還有閑情逸致來關心一個陌生人的衛生問題?”
果戈里慢慢地向前邁了一小步,皮鞋踩在碎陶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難道說,這也是你那種神奇‘概率’的某種啟動儀式嗎?”
千緒沒有回答。
她撐著遞東西給西格瑪的空檔正在飛速地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左側半米處有一根廢棄的生銹鐵管;右后方的垃圾桶旁邊有一個破了一半的啤酒瓶;墻角那個剛才砸中費奧多爾的仙人球盆栽,雖然碎了,但那些尖銳的刺或許能造成一點干擾。
在經歷了昨晚那場生死時速后,千緒非常清楚,面對這個視人命為草芥的魔術師,光靠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而且她今天沒裝備自己的小道具,如果在果戈里突然發難的瞬間,她需要怎樣調整自己的站位,才能讓自己的霉運體質以最小的代價,在這狹窄的小巷里制造出能牽制住對方的物理障礙。
如果實在不行,或許可以考慮用那根鐵管去敲碎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路燈。
“真是偽善啊,不過,你的異能力已經要準備好了嗎?”
果戈里敏銳地捕捉到了千緒視線的游移。他似乎完全看穿了千緒那種“尋找隨手武器”的算計。
“那么,就讓我們來看看,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你那神奇的運氣,還能不能再次上演一出完美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