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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偵探社四樓最后的一盞燈熄滅時,橫濱已經完全被夜色所籠罩。
經歷了白天過山車般的“椅子斷裂事件”和“處刑報告公開”的連番轟炸,千緒走出辦公樓時,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都已經離體出走了一半。
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到自己那間安靜的公寓里,泡個熱水澡,然后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然而,走在她身邊的太宰治,顯然并沒有這種“趕緊結束今天”的打算。
雖然太宰平時看著愛搞怪,但其實他和千緒一樣都喜歡安靜一點的地方,兩人就這樣很默契地拐進了一條靠近港口的舊街區。
千緒雙手插在薄針織衫的口袋里,微微低著頭,看著兩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一只微涼的手從她的口袋外邊探了過來,很自然地滑入千緒指間的縫隙,然后慢慢地收緊了力道。
千緒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她沒有掙脫,順著他的力道把剛在口袋里捂熱的手拿了出來。
太宰的繃帶邊緣隨著他握緊的動作輕輕摩擦著千緒的手腕,帶來一種有些粗糙卻又讓人感到安心的觸感。
“千緒?!?
在走過一個街角時,太宰治突然停下了腳步,千緒又往前走了一小步,隨后被他拉住。她轉過身,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怎么了?”
太宰治站在路燈的光暈邊緣,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現在回去的話,感覺有些太早了呢?!?
“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錯的酒吧,就在這附近。環境很安靜,調酒師的手藝也不錯……”他微微低下頭,靠近了千緒一些,向她提出邀請,“那里沒有國木田君的咆哮,也沒有山田小姐的打印機。”
“千緒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一杯?”
“如果那家酒吧的酒很難喝的話,”千緒看著他,她的酒量自己試過,情況還不錯,雖然喝的是啤酒,“我可是會把賬單直接寄到國木田先生的桌子上的。”
聽到這個回答,太宰治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將她的手拉到唇邊,在她的指節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的吻。
“放心吧,我的眼光可是有保證的?!?
………
沿著一條并不起眼的窄巷往下走,踩過幾級略顯陡峭的石階,太宰治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門上有一盞造型復古的燈牌,上面寫著lupin,整個牌子散發著溫暖的黃光。如果不是有人帶路,千緒大概永遠也不會在這座錯綜復雜的城市里發現這樣一個隱秘的入口。
太宰治握住那有著黃銅包邊的門把手,輕輕向內推開。
“吱呀——”
混合著陳年橡木和酒精的醇厚氣息將兩人包裹了進去。
酒吧內部的光線有些昏暗。一臺老式留聲機正在角落里不知疲倦地旋轉著,播放著一首節奏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的尾音在空氣中裊裊散開,仿佛能撫平所有來自白日的喧囂與疲憊。
吧臺后面,一位頭發花白的酒保正安靜地用一塊白布擦拭著玻璃杯。
聽到推門聲,酒保抬起頭,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他用著充滿溫和笑意的表情向兩人打招呼。
“歡迎光臨。好久不見了?!?
“晚上好啊,老板?!?
太宰治的聲音在踏入這間酒吧的瞬間,似乎也染上了這里那種特有的老派質感。他脫下那件沙色的長風衣,隨手搭在臂彎里,然后牽著千緒的手,帶著她走向吧臺。
千緒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安靜地打量著這個地方。
這里人很少,也沒有那種刺眼的鐳射燈,一切都顯得那么沉靜,甚至帶著一種仿佛時間在這里停滯了的錯覺。
太宰治牽著她,走到吧臺前。
他的腳步在吧臺正中央偏左一點的位置停頓一下。
千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里擺著一張空著的高腳凳。
但在太宰治的回憶,那張空凳子上仿佛坐著有著一頭亂糟糟紅發、正端著一杯酒安靜傾聽的男人。
那是織田作之助常坐的位置。
在過去那些充滿了硝煙、背叛和死亡的黑之時代,太宰治總是習慣性地坐在織田作的邊上抱怨□□的工作有多么無聊。而坂口安吾則會推著眼鏡,無奈地吐槽著太宰的幼稚。
那曾經是他在這座城市里,唯一能夠被稱為“歸宿”的地方。
太宰治看著那幾張空著的椅子,眼中翻涌起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