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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十五歲的小鬼,雖然滿肚子壞水,會很幼稚地報復她,而且剛才還在和她搶織田作的花生米吃。
但是,他現在還是那個迷失在黑夜里的少年。
千緒那兩只短小的棉花胳膊順著太宰治那只撐在吧臺上的手臂,一點一點地向上爬去。
沒有手指的抓握,攀爬起來十分費力,千緒好幾次差點滑落,但她依然固執地向上攀爬。
太宰治大可以直接站起身,將她抖落到地上。但是他什么都沒做。他就這么保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任由那個發著白光的娃娃一步一步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太、太宰……”安吾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你的那個、那個詛咒物品,發光了!”
織田作之助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轉過身,眼睛里倒映出那團越來越亮的白光。
“看起來,它好像要走了。”織田作有些惋惜地說。
太宰治沒有回應友人的驚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正停留在他肩膀上的小生物身上。
千緒終于爬到了目的地,她站在太宰治的肩膀上,由于身高的限制,她現在的視線正好與太宰治的臉頰平齊。那白色的光芒已經將她大半個身體包裹,棉花和布料的質感正在光芒中一點點變得透明。
千緒用那雙琥珀色娃娃眼睛,最后一次認真地看了一眼這個十五歲的太宰治。
囂張和笑意已經消散了,他現在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但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他,千緒的內心泛起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尤其是看到他那用繃帶掩蓋著的那只眼睛的時候。
那只被厚厚的白色繃帶嚴密包裹著的眼睛,在這昏暗的酒吧里不知為何顯得格外刺眼。那層繃帶仿佛是一道現實意義上的城墻,將他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拒絕著一切試圖探究他內心的視線。
但來自未來的千緒知道那繃帶下面是什么。
千緒緩緩地抬起了那只只剩下一半實體的棉花小手,那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跳躍又消散,化作細小的光屑融入到酒吧沉靜的空氣中。
她用著可以說得上溫柔的力道,將那只發著光的棉花小手,輕輕貼在了太宰治眼前的繃帶上。然后又軟綿綿地拍了兩下。
棉花觸摸到繃帶上沒有聲音,但那隔著醫用繃帶傳來的微弱卻又無比真實的觸感,卻讓太宰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應對,他扯了扯嘴角,試圖嘲諷一個的笑容,來吐槽小棉花娃娃都要走了還要跟他搞這套煽情劇情。
但他的嘴角最終還是沒能勾起,只是任由著這個肩膀上的小人對他的動作。
“你……”
太宰治想說些什么,但千緒已經沒有辦法回應他了。
就在她的手離開繃帶的那一瞬間,那團包裹著她的白色光芒驟然爆發,那光芒就像是輕柔的一陣風,在lupin酒吧里一閃而過。
隨后,歸于徹底的虛無。
太宰治的肩膀上空空如也,剛才發生的一切連重量都沒有留下一絲一毫。
他還保持著那個微微偏著頭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太宰的視線落在自己空蕩蕩的肩膀上,手上甚至還保持著剛剛那種下意識想要抬起來去抓取什么的動作。那只纏著繃帶的眼睛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發著光的觸感。
“消失了啊。”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鏡,語氣里竟然沒有太多驚訝,反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太好了。看來這并不是什么專克你的特殊異能體。太宰,你應該慶幸它沒有在你的口袋里爆炸或者釋放什么生化毒氣。”
織田作之助看著太宰治依然僵直的背影,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將那碟花生米往太宰治的方向推了推。
太宰治慢慢地放下了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
他偏過頭,剛剛內心一瞬間的空白已經被暗色所取代。
“……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家伙。”
太宰治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眼上剛剛被觸碰過的繃帶,面上終于扯出了那個自嘲的弧度。
“隨便闖進別人的世界,把別人弄得一團糟,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掉……”
太宰治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將里面剩下的飲料一飲而盡。甜膩的感覺卻無法沖散那種剛剛一瞬間突然襲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空洞感。
“還以為里面真的裝了什么有趣的惡魔呢。”太宰治將空杯子重重放在了吧臺上,站起了身,“結果到頭來,只是一場無聊的幻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