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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急速中車主開起了大燈,灰暗里唰的一下云霧中刺入兩束強光。
竇棠嬰緊握方向盤,迷蒙的視野里除了能看到車前云霧在光中仿若在嘲笑他的流動外,只有路邊鮮明濕潤的石頭轉(zhuǎn)瞬即逝地被車速拽開視野。
此刻,飛鷹悄然遁入黑云里不再窺探人間。
開燈不過幾秒,可笑的光束瞬間就被云霧吞沒。
車里的竇棠嬰徹底死心,遠光燈視野外的這條簡易公路能見度幾乎為零。
更要命的是——
他正在經(jīng)歷高反。
全身勒得慌,像是脫水的魚,窒息感壓著血液直沖大腦。太陽穴被鈍擊的同時頭皮還要警惕地緊拽住時刻會掉以輕心的神經(jīng),緊繃的全身顧不上胃痙攣,腳水腫,冷汗從鬢角流下哪怕打開一絲車窗,冷空氣逼入的一瞬間旅人都會立馬后悔地立刻摁回。
明明嘴巴里灌入的是空氣,他卻覺得是會勒死他的透明紗布,哪怕拼盡全力張開嘴,肺里卻只灌進零星的空氣,剩下的全是空蕩蕩的灼痛!
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后悔到“痛心疾首”!
自己之所以會經(jīng)歷這樣的折磨全是因為聽說這一帶有個神湖能看到前世今生!
聽說那片神湖令萬萬千凡人乃至活佛神往,但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有緣人才能在湖面上看見自己的過往。在傳說和現(xiàn)實之間,每個人都是半分之一的唯心主義者——如果自己真有來生,將會是什么景象?
這個幻想曾經(jīng)很有趣,但此刻的竇棠嬰根本無法想象出來,他只有眼前逼命的現(xiàn)實!
手握的方向盤像握住自己搖搖欲墜的命運,直視灰霧的眼睛在強撐,鬢邊的冷汗在懺悔,腳下不斷踩下的油門,在灰霧中殺出一道腥血的殘影。
此刻的他是徹頭徹尾的唯心主義者——
如果有重來的機會,他一定不要來西藏了。
三天前,飽受失眠困擾的他在某個深夜突發(fā)奇想買了一張前來西藏的機票,直達拉薩,又在某個睡不著的深夜閑逛在拉薩街頭,偶遇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車行靈光一閃地買下了這臺不知道幾手的紅色越野。
于是,他就出發(fā)了。
看,人不能在深夜做任何決定,以及盲目讓人隨心出發(fā)的雞湯別相信。
因為,真會死。
頭疼愈演愈烈,身體越發(fā)寒冷,他用命緊抓方向盤目光緊盯前方,可眼前時明時暗,有那么一霎那眼前發(fā)黑,身體小腹不斷抽搐。唯一尚存的理智在操控自己的右手立馬見縫插針地向副駕胡亂去掏東西,坐墊上發(fā)出各種金屬瓶碰撞的聲音。
叮鈴咣當亂找一通后,竇棠嬰煩躁地甩開了所有雜物放棄尋找——現(xiàn)在車上一瓶能用的氧氣瓶都沒有了。
不過,他還有一線希望——后座備有一臺制氧機。
所以眼下他只要過了這個山口…
過了山口就好…!
可悲催的是,現(xiàn)在的情況并不能立馬停車!
前方土路彎道促狹緊貼山谷太過瘆人,車頂上還有落石打下的噼啪聲,百丈云霧下是湍急的江水。
車主只要注意渙散一瞬間,下一秒自己便是墳?zāi)怪谘鹏敳夭冀谆蚴鞘w葬身泥石流!
情況實在岌岌可危,
且竇棠嬰的手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僵硬,唇色由灰白變紫,他的眼睛充血像蛛絲,眼前愈發(fā)昏暗,思緒變緩只覺時間開始卡幀。
腦海中充斥的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坡變得好漫長....
這個彎道他怎么就是過不去…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底依舊抱有僥幸。覺得等過了這個要命的埡口,等過了這層要命的雨霧,就好了。
一切就好了…
“啊!”
耳朵傳進大腦的尖銳的撕扯感在一瞬間發(fā)生,竇棠嬰突然捂住自己的右耳。
這只耳朵從起初斷斷續(xù)續(xù)擾人的轟鳴到現(xiàn)在的神經(jīng)撕裂愈演愈烈。海拔越來越高的同時,精神和耳壓幾乎崩潰。
公路上永遠懸著閻魔的繩索,當人失去了判斷的能力的同時,靈魂立即變成繩下厲鬼索人性命。
壞事接踵而至。
“艸!”
死就死吧…!!竇棠嬰索性油門踩到底!不顧一切也要向前沖去!老鷹依舊在烏云里盤旋,羽翼時不時展露。
紅色的越野在灰色的空氣中頹靡地疾馳,刺入山風(fēng)破風(fēng)而過。竇棠嬰顧不上理智了,發(fā)瘋才是死亡最后的啼鳴!
在高海拔幾乎上升了1000米的埡口處,山谷里云霧稀薄了些許,能見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些許綠意,但車速并沒有隨之變慢,右手捂著持續(xù)疼痛的耳鳴,另一只手咬牙緊攥視若生命的方向盤。
此刻,為人所稱贊的變化多端的垂直地帶性風(fēng)景映入眼簾,而身處其間的竇棠嬰正自救性命中無暇顧芳。
眼瞧著云層霧氣漸散,眼球充血的竇棠嬰仿佛看到了希望,嘴角剛剛略有上揚,腳下剎車剛帶,結(jié)果車前迎面一束強光直接照射進眼睛里,這一刻仿佛凝滯住了整個靈魂!
今天佛陀假寐,厄運應(yīng)接不暇。
吱——嘎!
面前極速的越野車在過最后一個彎道時過速打滑!一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突然炸開!
一切發(fā)生的都太快,竇棠嬰的腦子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右手下意識直接一個大方向打轉(zhuǎn),就連尖叫都是側(cè)翻之后化成喉間痛苦的哀嚎,伴隨嗡嗡低鳴的引擎聲而來的車箱冒出的白煙很自然地融入到了云霧里,無影無形。
轟然的事故在寂靜的山路上過眼云煙般悄然無聲了,爆裂聲頃刻間被寂靜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