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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不喜歡!!他很不喜歡!!!
竇棠嬰試了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滿懷期待地戴上助聽器,打開手機里存了多年的歌單,按下播放鍵——然后,在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臉上的期待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下去,皺成一團。
很差,很差,還不如聾了!
“再給它一點時間。”多吉雅說。他不懂音樂,不懂聽力康復的原理,但他懂得竇棠嬰臉上的表情。那是他見過的最讓人心疼的表情——一種小心翼翼卻又每一次都被辜負的期待。
“醫生說要慢慢適應。”多吉雅又說。
竇棠嬰把助聽器摘下來,從多吉雅身邊走過,并把助聽器放在桌上。
他沒有再說話,走回臥室關上門,在床上躺了很久。
過了很久,黑暗中的被窩里傳出悶悶的哭泣聲,他干嘛這樣……他怎么又朝吉雅發脾氣了…
后來某天,多吉雅在給家里綠植噴水加濕,竇棠嬰坐在植物柜前的地板上,背靠著那些綠意盎然的葉子看著吉雅的身影,戴著助聽器,又一次嘗試。
他選了一首最熟悉的曲子,是嬢嬢生前最愛聽的那首蓮花落。小時候他趴在她的貴妃椅旁,聽嬢嬢的收音機播放這首曲子。
他按下播放鍵。
第一個音符響起。
“啪——!”
他直接扯下助聽器,狠狠摔在地上。
外殼撞擊地板,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電池彈出來,滾到植物柜下面。
“我不聽了!”竇棠嬰的聲音嘶啞而尖銳:“我不要了!就這樣吧!!”
這種在大腦和耳蝸之間的介質就像地基的鋼架,很可怕的感覺。
它是死的,硬的,毫無美感的。
他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雙手抱住頭,手指插進頭發里,死死地攥著。肩膀開始發抖。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
他把臉埋得更深,膝蓋抵著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只被命運困在絕境里的、被折斷了翅膀的鳥。
他想唱歌。
他想聽到自己的音樂。
他想要那些曾經滋養他生命的聲音回來。
可是它們不在了。或者說,它們在,但他已經認不出它們了。它們是陌生的,是刺耳的,是讓他痛苦的。
多吉雅站在植物柜旁邊,手里還拿著那塊擦葉子的濕布。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竇棠嬰,看著他顫抖的肩膀,看著他攥緊頭發的手指,看著他腳邊那個散落零件的助聽器。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安靜地注視了竇棠嬰幾秒。
然后,他把濕布放在花盆邊沿,轉身走進臥室。
竇棠嬰聽見了腳步聲,但他沒有抬頭。腳步聲從臥室出來,經過走廊,來到他身邊。多吉雅蹲下來,撿起那個摔裂的助聽器。電池滾到了植物柜底下,他伸手進去摸出來。
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句話。竇棠嬰也沒有抬頭,但他的聲音無處不在。
多吉雅把重新組裝好的助聽器舉到竇棠嬰面前。
竇棠嬰沒有動。
多吉雅就那么舉著,等了一會兒。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把竇棠嬰的手從頭上拉下來,把助聽器放在他掌心。
竇棠嬰的手是涼的。掌心全是汗和淚,濕漉漉的。
“戴上。”多吉雅說。
竇棠嬰搖了搖頭。
多吉雅沒有再催。他只是從竇棠嬰手里拿過助聽器,傾過身,替他把耳塞輕輕推進耳道。
當他的指尖拂過他的耳廓,
竇棠嬰從臂彎里抬起頭。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竇棠嬰能看清多吉雅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們只是看著彼此。
然后多吉雅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連接上修復好的助聽器,打開一個音頻文件。
播放器里響起的,不是任何復雜的音樂。
卻讓眼前人眼波淤著水光,瞳孔瑩潤著顫顫巍巍,
這雙瞳孔看向多吉雅…睫毛簌簌。
耳機里傳來的是自己的聲音,這個聲音溫柔還帶著一點教人時的耐心和笑意,一字一頓,耳蝸里清晰無比地念著:
“云。”
“路。”
“家。”
“喜……歡。”
“多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