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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棠嬰把它別在多吉雅的耳后,低頭用指腹刮掉他鼻尖的粉末。
多吉雅抬手摸了摸耳后的紙玫瑰,紙張沙沙地蹭過耳廓。此刻他站在粉霧與暮光之中,頭發、衣服上里全是糌粑,耳后別著一朵紙折的隆達花。
整個人鮮明有生命力。
這份生命力是竇棠嬰給予的。
幾天后陳塘下了今年第一場大雪。雪從凌晨開始落,到天亮時把整個世界裹成厚厚的一層白。才讓和白珍一大早就來敲窗戶,用凍紅的手指在結了冰花的玻璃上畫小人,喊著讓竇棠嬰出去玩雪。
竇棠嬰裹著多吉雅的氆氌出門,看見院子里那片平整的、毫無瑕疵的白雪,忽然來了興致。他蹲下來,用手指在雪面上寫了個“多”字,又覺得太傻,趕緊用手掌抹平。
余光里他忽然見到才讓走來走去,心生一計,把才讓招呼來。
多吉雅從屋里出來時,看見竇棠嬰捧寫一碗奶油,和一群小朋友蹲在雪地上,他看見他們用手背把土地表層的浮雪拂開,刮出底下最細最松的一層,然后放進奶油碗里攪拌。
才讓拿來奶油,白珍從家里拿來了一小罐蜂蜜和一把野莓干,小羅布從寺廟拿來了最好的酥油,他們蹲在雪地里做冰淇淋的樣子,像在制作魔法藥劑的巫童。
一不小心,吉雅就看得忘了時間。
他的小麻雀蹲在雪地中央,氆氌的下擺拖在雪里沾了一圈白,他正把野莓干一粒一粒按進雪白微甜的混合物里。鼻尖凍得通紅,嘴唇卻因為好吃而微微嘟著。
雪地的發光襯著愛人更加明媚可愛,他好像在做夢啊。
“吉雅!”此刻竇棠嬰發現了他。
他抬頭,獻寶似的把碗舉高,“刨冰!”
多吉雅走過來蹲下,看了看碗里微黃發白、嵌著暗紅色野莓干的冰沙。竇棠嬰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多吉雅張嘴接住。雪在嘴里化開,蜂蜜的甜、野莓的酸、奶油的一點膩,還有雪本身那種干凈的、幾乎不像食物的涼,混成一種奇異的溫柔。
“好吃嗎?”
多吉雅咀嚼著,點了點頭。竇棠嬰笑得眼睛彎起來,自己舀了一大勺塞進嘴里,然后“嘶”了一聲——太涼了。他的臉皺成一團,舌尖縮回嘴里,活像一只被冰到爪子的貓。
多吉雅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沾的一點奶油和雪:“好吃也別吃太多。”
竇棠嬰索性把勺子一丟,整個人撲進多吉雅懷里。雪在他們腳下下面發出咯吱的聲響,他仰起臉,鼻尖蹭過多吉雅的下頜,嘴唇上還帶著雪和蜂蜜混合的涼甜:quot;好吉雅,你復習到哪了?quot;
多吉雅抱著他,低頭看他凍紅的鼻尖:“快結束了。”
“那怎么不復習完?”
“天大的事。”多吉雅把氆氌攏了攏,裹住他凍僵的耳朵,“也沒有現在重要。”
竇棠嬰沒說話,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里,安靜了一會兒,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大學里很多好看好玩的事,如果我發現你偷看別的同學——”
“我的目光早就被一個人占據了。”多吉雅低頭,嘴唇碰了碰他發頂。
竇棠嬰在他懷里悶聲笑了一陣,然后坐直,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來,跑到那堆還沒被踩到的雪地里,蹲下身開始攏雪。才讓和白珍也跑過去幫他,三個雪白的、嘰嘰喳喳的身影在院子里滾來滾去。
多吉雅坐在門檻上看他們堆雪。很快竇棠嬰又跑回來,把兩個小東西按在雪地上,用雪把他們堆成一大一小兩個圓滾滾的雪包。白珍的辮子上沾滿了雪,才讓的鼻尖凍得紅紅的,竇棠嬰退后兩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拍拍手。
“你看!這是我!!”
多吉雅看見雪地上出生了一只又像小白鼠又像小松鼠的“龍貓”。
瞥過腦袋,忍住發笑。
白珍哈哈大笑,才讓直接笑得蹲在地上,童音清脆悅耳。
竇棠嬰回頭瞪他,都怪吉雅帶頭笑話他!但盯著一會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竇棠嬰忽然伸手從旁邊抓起一把雪,反手就塞進了多吉雅后頸的衣領里。
多吉雅整個人彈了一下,竇棠嬰已經大笑著從他腿上跳起來跑向院子中央。多吉雅站起來,彎腰搓了個雪球,丟向竇棠嬰逃跑的后背,他的身影頓時炸開了一朵白色的雪塵花。
竇棠嬰“啊”了一聲轉身,臉上還掛著笑,也彎腰去抓雪。才讓和白珍在邊上尖叫著加入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