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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辭走在陸淵身旁,小巷子太窄,兩人幾乎是挨著身子走,她又不好獨自走在前面,可走在后面又像什么?索性小道兒不長,擠著擠著就到頭了,出了東花巷豁然開朗。兩旁小販子順著平江一路擺到頭,兩岸擠滿了人,河燈像銀輝一樣鋪滿了平江。
上一次放花燈也不記得是什么時候了,姑蘇每年中秋都有放花燈的習慣,以前她總和娘親一起來祈福,希望爹能早點回來,可放了那么多的河燈,一個也沒實現(xiàn)過。
“廠臣放過河燈么?咱們姑蘇有個習俗,將心里最重要的人寫在絹子上,放在河燈里,順著平江而下,他就會收到祝福,能一生無恙。”她蹲在岸邊上,手里劃拉著江水,涼涼的刺感一直蔓延至心上。
陸淵站在她身后,看著她裙擺被帶進水里,低身為她擰干,甕聲道:“公主當心貪玩,著了涼。”
她聽了連忙轉過頭來,腦袋一下撞在他的腦門上,身子慣性的往后倒,眼看就要落進水里了,手被他一帶,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驚呼道:“廠臣嚇死我了!”
他也跌坐在地上,兩人靠在一塊,從來沒看見過他也會這么狼狽,從前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誰人也碰不得,如今就這樣坐在地上,看起來倒也有那么一絲人情味。
衛(wèi)辭看見他的烏沙描金曲腳帽歪在頭上,樣子有些滑稽,她撲哧一下笑起來,伸手就要為他扶正,調笑道:“難得看見廠臣還有這么一面,可真是讓人一飽眼福呢。”
一飽眼福?這是什么形容,當他是傾國的美人了么!
他見她笑聲咯咯,心境也開闊起來,爽朗笑起來,咧嘴道:“能讓公主一飽眼福也是臣的造化不是?”他低著頭,任由她直起身子在他頭頂上擺弄,鼻息間傳來她身上的清香,腦子里昏然然的,似乎連臉上也熱剌剌起來。
“廠臣的曲腳帽太單薄了些,往后天越來越冷了,我回頭給您做一個暖耳罷。”她蹲坐下來看他,見他呆愣愣朝她看,心下咯噔,難不成帶個帽子也帶出千山萬水來了?
以前總是他故意撩撥她,現(xiàn)在終于輪到他發(fā)愣了,她故意趨近他的臉龐,天幕黑潺潺,衛(wèi)辭恨不是青天白日,不然就能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她呀了一聲,“不得了了,廠臣怎么長胡渣了!”
他駭?shù)孟乱庾R抬手摸下顎,錯眼撞見她彎笑的煙波里,才知自己上了她的當,心頭惘惘的,總覺得這樣被她戲耍也心甘情愿,他也吃吃笑起來,拉起她的腕子,道:“這樣的頑笑可開不得,要是被旁人聽去了,臣的腦袋可就沒了。”
她以為他是故意嚇她的,順著他提溜站起來,拍拍馬面裙道:“廠臣又嚇唬我呢,有誰敢砍你的腦袋!”
他抱胸看她,“那可說不準,倘若有一天臣不幸落獄了,公主會不會想法子搭救臣?”
落獄?她似乎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么一天,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除了皇帝又有誰敢桎梏他?她料想不到會有那么一天,遂開下口道:“廠臣待我這樣真心,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頭一個去解救你。只是怕自己能力不夠,搭救不了你,反倒把自己也折進去了。”
他順著她的話接下去,“那敢情也好,有公主和臣作伴,臣就算死也值得了。”
他又開始說這些不正經(jīng)的話來,他的話里總透著奇怪,亦真亦假,她以為他是和她在頑笑,可看他的神情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她幽怨看他,“廠臣明知我救不了你,還要我舍命去陪你,難不成是對我有非分之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