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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伯豐想了想道:“得看程度。若只是米價高企,有錢自然能多買點米。真到了大饑荒的時候,你拿金子人家也不跟你換啊,畢竟金銀財寶不頂餓不是?”
靈素想了想,堅定道:“所以還是得種地!種田!種糧食種菜種果子!”
方伯豐看著又好笑又心疼,忙道:“你也不要著急,我們天龍國建國兩千多年了,德源縣也只遇著過幾回饑荒,并不常見的。且如今水陸運輸都方便,一處受了災,還有別處可以運糧來賑濟的,像從前那般一下子餓死一多半的事,不會再有了。”
他好好的一通話,靈素只抓住了那句“一下子餓死一多半”,想著想著眼淚就下來了,方伯豐慌了手腳,這自己念書把媳婦給念哭了,這話可怎么說的!剛要伸手過去,又怕造次了,進退兩難。
靈素淚眼汪汪看著他道:“往后我們有了孩兒,小孩子若挨餓,多可憐。我又尋不著東西給他們吃,可怎么辦?”
方伯豐這下也顧不上了,直接拉過來抱懷里道:“不怕不怕,只要朝廷還有糧食,就不會看著老百姓餓死的。而且你又會上山找果子撿蘑菇,又會下水捉魚逮螃蟹,我們的娃兒怎么會挨餓呢?指定吃得飽飽的,長得胖乎乎的。”
靈素一聽這話也有道理,方伯豐見把她引開點了,忙接著道:“農務司除了管著一縣農時農事,也有指導糧食貯存的法子。你方才不是說抓百八十條的魚?《積糧有方》里,就有如何做魚干、魚酢、糟魚、熏魚、魚餅……連著山上的野果,都有制酒法,菱角也可制成菱角粉……且朝廷年年都會新發農時歷和新糧作物,只要發現了可吃的好吃的野物,也會層層上報錄入,來年分發;若是幾處試種了摸清了作物脾性,說不定就馴化推廣了……這都是為了防饑荒大災,教百姓多些保命的法子。這許多人都在用心做這個,你還怕什么?”
靈素聽了心里又稍安些。忽然又道:“那許多魚的吃法,若是把魚都抓完了,往后不還得挨餓?”
方伯豐道:“所以又有養魚的,種地種菜的,便是借人力補天力啊。”
靈素聽了才點頭道:“這個有理。”
方伯豐見她神色緩了過來,才又問道:“那還聽不聽了?要不要接著念?”
靈素點頭:“嗯,還聽。”
方伯豐便接著念那群仙嶺的物產縣志,靈素一邊聽,一邊盤算著自家的荒山爛田。
此后幾日,方伯豐午間歸家,都是大鍋里熱著一碗飯,配著菜蔬魚肉,有時候還有一碗鮮湯。他一見如此,便知道靈素又往自家地里去了,心里想著什么時候與她同去看看才好。
靈素這些日子,先把收到靈境里的淤泥往山上地勢平緩處四處攤了晾曬,又到林子里到處收羅腐葉松泥,甚至還把幾處林間泥沼給徹底騰空了,那些泥沼中還有些碎骨殘骸,一看就是山中走獸陷入其中身死所致。
她又從鐵匠鋪打了兩副農具,并定做了幾樣器具,其中有一把九齒魚叉,就是專門為了捉魚預備的。又自己砍竹子做了幾對大小不一的套籠,逮了蛙、鰍之類為餌,就下到河里湖中,得空了便去收一回。
那山間的破屋也叫她都給拆了,只留下一間完好的偏房,她在里頭壘了個土灶,按上一口大鍋。捉得魚多了,將魚剖洗好略抹上點鹽,晾干身上水汽,在大鍋里抹上薄薄一層油,把魚剁成大塊焅得兩邊焦黃,再用竹枝子串起來在外頭大太陽底下晾曬。
又把爛田里的水抽了,自己拖著個犁把地深深犁了一遍,再將晾干的河底泥拋在上頭,又加上一層林間腐土,最上頭再蓋一層干碎的河底泥。如此,等到小河灘附近的稻田都收盡了,各家開始種麥子時,她又偷空把地翻了一遍,平整好了,一樣撒下麥種,大模大樣種起麥子來。
第29章 皮貨
山上別處還罷,她先把那宅子跟前的砂石地上都鋪了一尺多厚的淤泥腐土,拿個鐵耙翻過幾回,整出壟畦來,把從農務司買來的菠菜、萵筍、茼蒿、小青菜、蘿卜、菜頭幾樣都靠前種了,沿邊種上蠶豆、韭菜,還給豌豆留了地方,那得再晚半個來月才能種。
得空了就往后山去,那野荷塘里的蓮子多少年來就是隨風倒,隨水沉的,今年都叫她收了得有七八成,余下的倒不是她不要了,只是怕這山谷有什么活物是靠吃這個活命的,自己若都收走了豈非絕了人活路?這才收斂一二。
山上的核桃栗子甜櫧大松果也收了無數。有一次她撤了神識,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核桃時,還有個松鼠朝她扔了塊核桃皮,靈素回頭看看它,接著撿,那松鼠又扔了她一下。靈素便直起了腰,指著一邊大松樹上的一處洞口說:“那里頭你屯了多少呢,你這么小一個,哪里要吃那許多?!你再扔我,我就把你攢起來的都掏了,我還省事兒了呢!”
那松鼠也不知道聽沒聽懂,趕緊朝自己那個洞里跑過去了。靈素哼哼兩聲,繼續自己的撿果大業。
雖是如此,到底她人力有限,這漫山野果,連一成也取不完,只看著自己靈境里堆高的各樣吃食,她心里因“饑荒”而來的那點害怕就平復了許多。
她這里正干得熱火朝天,這日方伯豐回來對她道:“今日官行那里出通知了,明兒你們得去上工呢。”
好在她有個靈境,東西都隨身帶的,山上如今也無甚急務了,倒也不難辦,第二日一大早便往百雜行去了。
從官行街后進了里院,先到那日領牌子的地方,外頭已經圍了好些人。七娘一眼看見靈素,便上來打招呼。又拉了她到一群人中間介紹道:“這就是咱們組新來的,她老家是遠處的,咱們這里的事兒都不太明白,人卻是個實誠的,你們可別欺負她。”
幾個年輕姑娘媳婦聽了都捂嘴笑道:“同你比,天下也沒幾個不實誠的了。”又上來同靈素相互通了姓名,略說兩句,知道其中有個高個子的婦人叫做青嫂的,是這地字七組的組長,人人都只喚她青嫂,看著很是和氣的一人。
七娘見一時還不得吩咐,便先帶了靈素往外頭去,笑道:“里頭人多味兒雜,咱們外頭站會子去。”
說完就把靈素領到了這一排屋子南邊的一處墻下,這會兒靠墻立著好幾塊牌子。她便沖靈素笑道:“看著沒?這些帶會兒都要掛到官行口去的,這是咱們百雜行近期要收的東西和價錢。”
倆人都不識字,就在那里看個熱鬧。正好邊上走過來兩個小子,七娘見了趕緊招呼道:“小孩兒!認字不?過來給念念這個!”
兩個里頭一個想是同她熟識的,趕緊過來笑道:“七娘姐姐又要發財啊?您想看哪一塊的,我給您念念。”
七娘笑道:“小猢猻,我發什么財,你們家老爹才是發財了呢。快給看看,山貨這塊的,都要些什么,多少價錢?”
那小孩兒往板上看了一回,便念道:“栗子生干,一斤二十二文;核桃生干,一斤二十五文;松子,一斤四十五文;蓮米,一斤六十文……”
待那小子把三四塊板讀了個遍,七娘在那里皺著眉頭想,好容易回過神來笑道:“好了,可是辛苦你了,下回若有要念字的,還得麻煩你呢。”說著從腰間摸出一個青錢來遞給了那小子。
小孩兒接在手里笑開了,忙道:“用得著我您只管吩咐!”
說完才拉了一邊站著的小孩,倆人高高興興往前頭去了。靈素才問七娘:“這給念一回牌子,還得給錢?”
七娘道:“怎么了?要不然讓人白念?一回兩回的,往后就沒人理你了!”
靈素道:“可上回咱們在農務司可沒給人家錢呢。”
七娘樂不可支:“人家那是坐堂先生,本來就是給縣里各處來的農人們講解的。他拿著縣里的工食銀子給我們講的,為什么還要錢?這小小子可不是該給我念的呢!”
靈素聽了搖頭:“這可真不好分辨。”
七娘更樂了:“你可真夠呆的。”
一時聽里頭喊人呢,倆人趕緊進去。這日她們分的卻是整理毛皮的活計。
里院里兩間屋子里,堆著一疊疊的各色毛皮,要分品種等級各自歸類,若有制得不好的,還得拿出來另做安排。
這組里眼看著都是熟手,各人找了搭伴,倆人一起抬出一沓來,就開始分堆。
靈素傻眼了,青嫂對七娘道:“你們兩個相熟,你就帶帶她吧?”
七娘笑道:“你看她都嚇傻了,只怕還沒穿過裘皮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