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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素發覺這人身實在奇特,竟還有這許多古怪用法,她哪里曉得什么忌諱,自然覺著什么便說什么,方伯豐若不能做聲她便湊去他耳邊說,見方伯豐羞澀怔愣她更覺有趣了。
待得月上中天,鴉雀不聞時候,她迷迷糊糊問道:“這下成全了吧?”
方伯豐在她面上輕啄一口,笑嘆:“全了?!?
第71章 非凡
魯夫人沒有料錯,那三個果然喝到月上中天,大師兄端得沉穩,一個個菜從后廚端上來,冷熱酸甜,慎終如始。
等到終于撤下酒去,魯夫人端了醒酒茶上來,各自用過了,才起身告辭。
燕先生就住在邊上,搭著家人的肩膀先回去了,這里魯夫子送苗老爺子到門口,魯夫人也跟著出來。苗老爺子忙道:“這怎么好意思,得罪,得罪。”
魯夫人道:“我說,你方才收徒弟,還收得挺勉強似的?”
魯夫子聽了這話心道:“我說怎么今兒這么熱心來送我的‘狐朋狗友’了。”
苗老爺子嘆一聲道:“您不曉得,這丫頭當時拜師,就是話趕話把我給架那兒了,開個玩笑開成真的了。今兒也是……您說這……嗐!我還真沒這么收過徒弟!還是個女徒弟,你說說這個……”
魯夫人道:“女徒弟怎么了?!你嘗了她做的點心了吧?不比你們三鳳樓的次吧?再說那刀工,那利索勁兒,還不夠給你當個徒弟的?最要緊一個,方才背書那會兒,說那點心怎么做怎么做的,那丫頭還偷空兒咽口水!哈哈哈,樂得我夠嗆,你說這個同你像不像?你那時候不是聽個戲,里頭報串菜名兒就流哈喇子?是吧?就那個……”
苗老爺子趕緊作揖:“哎,哎,老嫂子哎,我徒弟還在吶,您就給我留點兒臉吧!成了,我那小徒兒既收了,難道我還趕她不成?起初是她實在行止古怪,怨不得我多疑啊。既然……她就是個憨丫頭,那就行了。我那不是不樂意,有本事的徒弟我干嘛不樂意收?我那不是擔心是誰給我下的套嘛!”
魯夫人道;“你放心,那丫頭實誠著呢!再說了,你都這把年紀了,還有什么好算計的!”
魯夫子救駕:“成了,天兒黑,我也不遠送你了。你們的車呢?”
苗十八趕緊道:“就在前頭,就在前頭了。不用送了,請留步,留步,啊。我們這就走了,下回再有……咱們下回再說吧!”
魯夫子站定了一舉手:“恕不遠送。”
魯夫人道:“你們自個兒有車來的啊!嘿!早知道叫靈素他們等你們一起了,一路上你們師徒也好說說話,親近親近。”
苗十八那里恍若未聞,拱拱手,飛也似地去了。
這里魯夫子說夫人:“你看看你,把我的客人都嚇著了?!?
魯夫人撇撇嘴:“我這是為了他好,就靈素那樣的徒弟,他哪里找去!”
兩人往回走,魯夫子道:“你就那么喜歡那丫頭?”
魯夫人想起靈素說話的樣兒,忍不住笑道:“太招人愛了,那說話行事,實在合我心意?!?
魯夫子道:“二小子媳婦那么使勁討你高興,你還不喜歡人在你跟前,這一個徒弟媳婦,你倒放心上了,真是……”
魯夫人道:“你也說了,那是使勁討我高興。她們是先打量細究我這人,瞧我喜歡什么樣兒的,再照著那樣子來。雖是孝心,別扭不?伯豐媳婦就不一樣了,她才不管我喜歡不喜歡,她就是那個樣兒。別說我了,我看她就算見了皇上神主天王老子,估計也還是這樣兒。她就沒想過變成別的樣子來。什么叫自然?這就是自然了。少見這樣的人啊。”
魯夫子想起靈素說成親才成了一半的話來,搖頭笑道:“是個憨愣的。你向來看人眼光比我好,只是這徒弟是人家的徒弟,你喜歡也不管事兒啊。你這一個勁兒逼迫人當師父的,小心效果適得其反?!?
魯夫人一驚,懊惱道:“嘖,沒想到這個!嗐,都怪那老家伙腦子太鈍,靈素給他當徒弟真是明珠暗投了!”
魯夫子哈哈笑起來,嘆道:“你們女人吶,怎么說起來都是你們有理。你嘆氣也沒用,雖多少人想學你那兩筆字畫而不可得,可那丫頭準定不想學。”
魯夫人點頭道:“可不是,畫得再好的燒雞也吃不成不是!”
兩人都笑起來。
方伯豐很慶幸趕這正月里把親給成全了,要是換了平日里要讀書上工的日子,可就手忙腳亂了!
為什么?因為靈素她不懂這事兒有哪些忌諱啊!她不曉得為什么這么許多事兒都是“許做不許說”的。還有為什么一樣的事兒夜里就做得,白天就做不得。為什么明明夜里做了的,白天還不許她說。方伯豐一樣樣一件件解釋過去,暗幸自己讀過幾年書,還能搬出一套人倫禮教來支吾兩句??墒沁@么叫她問著,問到后來連他自己都有些懷疑起那些‘宜忌’來了。
靈素最后總結道:“就是說這里的人原本就都是這么生出來的,但是還得裝作對這事兒一概不知才對?”
方伯豐只好點頭。
靈素摸臉:“這滿大街走的都是這么這么來的,他們裝不知道自己真的信?”
方伯豐只好試著舉例:“比方說人吃五谷,自然有五谷輪回之事,但沒有大庭廣眾說這個的。便是哪日身子不爽利,不小心當人面出了虛恭,都是大大丟臉的事。又比如人人一個身子,可都要穿上衣裳,沒有袒胸露背于人前的,那都不對?!?
靈素見慣了他們這里全然說不通的許多規矩,也不去同他計較對錯,要緊是如何方便簡單地記下來,以免犯了忌諱搞得不怎么“像人”似的。聽方伯豐提到了衣裳,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一拍手道:“有了!我曉得了!就是脖子以下的都不讓提唄!”
方伯豐虛擦一把額頭,點頭道:“這個規矩好!”
靈素笑道:“是這樣吧?那我記住了,你放心好了?!?
方伯豐剛想放心,靈素忽然又問道:“那同你呢?是不是什么事兒都說得?”
方伯豐曉得她的言下之意是“做都做過了”,不由得漲紅了一張臉,強穩了心神點頭答應了聲“嗯?!?
靈素高興了。這同旁人都不能說的話,同眼前這個人卻都是能說能做的,可見他兩個比旁人要親。她在這世上有個如此親近之人了,可不是高興的事兒?想起從前桃花總是一口一個我爹我娘、我爹我娘的。自己同方伯豐,往后就是誰的我爹我娘了,這就透著那么股子親熱高興。她越想越樂呵。
方伯豐見她總算不問了,也不知想些什么,笑得一臉興高采烈,心里又嘆又笑。也不曉得旁人家的夫婦是如何相處的,是不是也如同自家這般。
到了初六七里,廩生們開始相互邀約吃酒,也是相互拜年的意思。方伯豐應邀出門,靈素這邊趕緊披了斗篷穿上鞋子往自家山上去。
她惦記著地里的麥子,有道是“正月白地,二月麥地”這正月里對麥田來說是要緊時候。她去農務司買種子的時候細細問了的,那老者還特地告訴她正月里要踩麥子,以助麥子分擘。她心里惦記著這事兒,可是若同方伯豐同去,她那山上的許多事兒說不明白不說,要做事也不方便。
幸好如今叫她得了空子,趕緊去了。到了麥地里一瞧,她也瞧不出好壞來,但她會比著看啊。瞅瞅自家的地,再跑去堆嶺另一邊小河灘的良田,對比看看,發現差不多。她又用神識探一探那地底下的情形,也挺相似,她才放了心。
人家踩麥子是三四個人挽了手,一行一行密密踩過去,或者干脆拉一個轱轆,一路壓過去。她這方便多了,神識一探,四下無人,一發動神行靴,幾個呼吸功夫,全踩到了,丁點不遺漏。
了了一樁事,她又跑山上的地上看了一回。這會兒屋子前頭都叫她種上菜了,這些日子沒來,好些都長過頭了。趕緊把剩下正當時的都收進了靈境里,又算一回接下來哪一壟該種什么。山上幾處鋪了土層的地方她給種了油菜了,除了有幾處風太大倒伏的,另外的都挺好。從鳥嘴里救下來的豌豆和蠶豆長勢也不錯,可算她沒白費那一通打鳥的功夫。今年她還打算種些棉花、各種豆子什么的,還得往山上移栽些合適的樹苗,想想真是不少活兒呢。
等整好的田地都逛遍了,又跑到東山坡細看了一回,還隔空比劃了幾下,也不曉得打的什么主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