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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轱轆話來回說,念叨了好一會兒,她覺著火候應該差不多了,正打算收回神識的時候,忽然發現神識又沾帶了什么更黏糊的東西似的。
慌忙收了回來,卻發現自己的神識好似忽然遇冷的水一般漸漸成冰,漸漸不得動彈。
“不好!封神!”靈素心下大慌,什么也顧不得了,將剩下還能馭動的神識提到極限,拼勁全力撐起斗篷和靴子往德源縣跑去。
天可憐見,等撞進院子勉強收起了行頭時候,那神識幾乎只剩一線了。
臨暈過去前,小神仙心里最后一念:“往后山里那么些東西都收不著了……這可怎么辦?!!!”
第399章 如愿以償
靈素醒過來時,見一家人圍在床邊,燕先生、莫大夫和谷大夫也都在。
她顧不得邊上都是人,趕緊就先運起神識來,這一探之下只覺心里一涼,那神識明明都在那里,卻如寒洞堅冰一般,哪里動得分毫!這下真是欲哭無淚了。
谷大夫見她醒了,扶她坐起來剛想問話,就見她在那里發呆,一會兒又忽露懊惱之色,便道:“別想什么功夫了,總算身子無礙。你這一睡就是兩天,可是嚇壞了這些人了!”
靈素扯扯嘴角道:“實在是事發意外,我如今都不曉得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莫大夫問道:“可是練功練岔了?有別的什么不妥沒有?”畢竟他們摸脈看氣色都沒看出什么病癥來,這位卻一暈就是兩天,還得問過本人才好。
靈素嘆一聲,動了動胳膊扭扭脖子道:“倒沒覺得身子有什么不妥,大概是太費神了……有點、有點措手不及。”
幾個大人面面相覷不曉得再說什么好,湖兒同嶺兒鉆過來趴靈素跟前,湖兒問:“娘,你是不是武功盡失了,所以太傷心才暈倒了?”
靈素差點沒滴下淚來,往后自己才真是個徹徹底底的廢柴神仙了,神識被封,靠新聚出來的點滴,別說馭動斗篷靴子,恐怕連動用靈境都得看黃歷了。
一見她神色,眾人就知道被湖兒說中了,燕先生不由得想起自己前陣子的日子來,便溫言勸道:“孩子,沒事,這些功夫本是因緣聚會所成,有來處有去處,沒了便沒了。只要人沒事,日子照樣過得的。”
苗十八也直著嗓門道:“就是!你要功夫做什么?你是能領兵打仗啊還是除暴安良?!一個女人家,踏踏實實把家里管起來,用得著舞刀弄槍的么?!我看這回就是老天給你一個警醒,那些沒用的本事趁早扔了,還在那上頭瞎花功夫,又背風險。瞧瞧這回給鬧得!好好的日子不過,去山里捉什么鬼,我看現在這樣挺好,往后就安生了!”
谷大夫嘆一聲,沒有說什么,還給靈素左右手都把了一回脈,又沿著她后輩捏揉一番,笑道:“你這十全脈還真是厲害,瞧著這么蔫頭耷腦的,氣血倒比尋常人還旺。得了,我看你呀,也是心病居多。這個咱們幫不上忙,你得自己想開了才成。”
正說話,外頭大師兄匆匆進來,對著苗十八幾分憂急道:“這身子沒事,人卻不醒,要不要去請個神侍來看看?……”
一回頭見靈素正在那兒瞪著他,把后半截話咽了,轉過來全然換了個語氣道:“你這回又鬧的什么幺蛾子?!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能長點心呢!一句話不說明白就跑深山里去,半死不活的回來了,轉眼就暈死不醒了!這回是運氣好,好歹還叫你撐回來了,下回、下下回呢?你就非得在山里喂了老虎才消停吶!你……”
谷大夫不忍,趁空兒插話道:“嗐,沒事了,這不都醒過來了嘛。也沒有下回、下下回了,她練功出了岔子,一身功夫都廢了。”
大師兄一噎,有些后悔方才的話說重了,這憨丫頭旁的事情素來不上心,只這武功倒是沒放下過。這越是憨的人心越直,這一下怕不是掏空了心了。
雖有些可憐她,可是男子漢大丈夫話都說出口了,還能再咽回來?!只好冷哼一聲道:“廢得好,都沒了就對了!踏實過日子要這些提心吊膽的東西干嘛?還指著她領兵打仗還是劫富濟貧吶?!”
果然是爺倆,這話都跟一個戲本上來的似的。
苗十八又問:“餓了吧?火上溫著粥呢,給你端來吃些墊墊。”
靈素吸吸鼻子,甕聲道:“我想吃面,粥不頂餓……”
幾個人都笑了出來,心里算徹底放下了。這人都醒了,人家夫妻母子必定有許多私話要說,自己就不在這里礙眼了,遂都指了事兒要走。谷大夫臨出房門前還回頭叮囑了一句:“兩天沒進水米了,還是先吃點粥的好。這兩天也不能吃得太猛,得叫脾胃緩緩……”
方伯豐在一邊都恭敬答應著,又送了一眾長輩出去,這才回轉來。
擔著心、鎖著眉推門而入,一抬頭見自家媳婦正坐在桌前吃面。一大海碗,跟前還放著一碟燒羊肉、一碟雞脯子、兩個拌菜、兩個咸酸。你也不能說她不遵醫囑,大海碗邊上還立著個大碗,里頭架著一勺,已經空了,眼看著方才是盛了粥的。
這拎著的心也拎不動了,方伯豐笑嘆一聲坐在了她旁邊,拿了一邊的筷子給她布了兩筷菜,才道:“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靈素咽了口里的面,抬頭朝方伯豐笑笑:“害怕了?”
方伯豐看她一眼:“害怕?就跟塌了天似的!唉……早知道我就該細問問你的,也是我太大意了,只當你功夫好,這都不算事兒……如今想想還真是后怕得很。”
靈素也停了筷子:“我自己也沒想到呢,誰知道會這樣……要是早知道,我就……嗯,沒法兒說。”
方伯豐這回不能不打聽了:“你到底是練的什么功夫,怎么會這般兇險?”
靈素道:“原來也沒什么的,都是做慣的事情。這回也不曉得怎么了,大概是這邊的、嗯,那什么,風土同我們那邊到底不一樣。結果你瞧,偷雞不著蝕把米,這下可什么本事都沒了,往后想進趟山都難了。”
方伯豐忙道:“還說什么進山,往后你要去我也不讓你去了。你要果然喜歡游山玩水的,咱們輕功沒了,就去百溪灘走走,一樣山光水色的,萬不要再為了這些沒要緊的事情冒險了。……你可聽我的,往后就別再練這些功法了吧。”
靈素點頭:“嗯,不練了。想練也練不成了,幾百年都沒戲。”
方伯豐見她保證了,可又擔心她心里不好受,剛想打點語句再勸慰一番,就見那位把跟前大海碗端起來唏哩呼嚕地吃上了。得,這怎么瞧也不像心里憋騰的樣兒啊,這多余的話還是省了吧。
他們這里說著話,湖兒同嶺兒又拉了手進來,看看桌上的菜色問靈素道:“娘,師公問你夠不夠吃,舅舅還在灶上給你做瓦罐雞,正攏炭呢,要是不夠吃就說,想吃什么舅舅立馬能做。”
靈素趕緊擺手:“夠了夠了,谷大夫都說了,這頭開始不好吃太多。你舅舅還在呢?趕緊讓他歇著去吧,我沒事兒了。叫他放心吧,我往后都不練功了。”
這里嶺兒飛著往后頭去了,湖兒卻湊過來問道:“娘,你練的什么武功,能教教我不能?”
之前方伯豐還說叫靈素往后教自家娃兒練功夫呢,這會兒卻攔著了:“你娘這武功練起來太兇險,她這么些年的功力,說散就散盡了。你還學呢?”
湖兒想了想,這要是花個十幾二十年學了,結果哪天一暈倒就全沒了,那之前那么些功夫不是白瞎了?!不過娘那飛檐走壁的能耐可真是好玩得緊,自己要是能學到一半,就能去群仙嶺里頭逛逛了,那可也挺美的。
就不答他爹的話,只纏著他娘問:“娘你這是怎么練岔的,知道了因由就能避過了吧?”
靈素老實搖頭:“好似這功夫同這里的水土不合,我也不曉得怎么回事。”
這當師父的都不曉得這門功夫的命門在哪里,徒弟還能有什么出路!
湖兒回頭看他爹了:“我不學,我就問問。”
方伯豐笑著拍了一下他腦瓜頂,也不戳穿他。
一會兒嶺兒牽著苗十八的手過來了,苗十八見桌上的空盤子空碗,笑道:“好,能吃就沒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