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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麗假裝沒注意到,繼續盯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學校。
“我們會在放學之前回來嗎?”她又問了一遍。
達米安沒有回答。
提姆回頭看了弟弟一眼,然后對帕麗笑了笑:“放心,只要達米安滿意了,我們就會馬上把你送回來的。”
帕麗聽到了耳機里傳來達米安煩躁的威脅聲。
她把臉轉向舷窗。
深吸一口氣,帕麗在心里默默過了一遍自己準備的辯論稿。
她的論點沒有錯。
達米安揪住的是起源時間,但她強調的是形成,一個活動成為民俗的過程需要跨文化的傳播和延續。
購地案恰恰是那個催化劑。
她沒有誤導任何人。
直升飛機穿過云層,窗外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
帕麗攥緊拳頭。
她不會輕易認輸。
*
阿爾伯克基的陽光比哥譚大得多。
帕麗從直升機上跳下來的時候干咳了兩聲,和潮濕的哥譚不同,這里的空氣里滿是干燥的沙土味,她感覺自己的肺一下子干涸了。
她瞇起眼睛,用手搭在額前,看見不遠處有一座低矮的土坯建筑——說實話,很簡陋,只是一座泥巴糊成的小屋。
“這邊。”
達米安已經走出很遠,頭也不回地朝那棟建筑走去。
帕麗小跑兩步跟上他,靴子踩在沙土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提姆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左手拎著拿著一臺錄音設備,看起來十分專業——如果忽略他的右手一直在刷手機的話。
檔案館的門是開著的。
里面很暗,空間意外的很大——原來外面的泥巴屋只是現代復原的偽裝,里面其實還是現代建筑的鋼筋骨骼——屋里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木頭家具的氣味。
一位戴眼鏡的女士坐在前臺,看到達米安時眼睛亮了一下。
“韋恩先生?您到了?!?
達米安簡短地命令:“我要的1810年代的定居者日記原件呢?”
“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迸空酒饋恚I著他們往深處走。
帕麗跟在后頭,有點緊張。
她第一次一個人在上學時間離開家這么遠。
提姆像是發現了她的不安,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的,很快就會結束的。”
帕麗勉強對他笑了笑。
一行人被帶進一間小閱覽室。
閱覽室空間很小,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小桌,帕麗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灰色的檔案盒,盒蓋上貼著標簽。
“霍華德·布恩日記,1814-1822”。
達米安拿起那位女士遞過來的白手套,他仔細地戴上手套,然后謹慎地從盒子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皮面筆記本,翻到某一頁,轉身把本子推向帕麗。
“讀這一段。”
帕麗就著他的手瞇起眼睛看向內容。
她大聲讀出來:“九月二十三日,谷中的白鳥又來了,沒完沒了地開始叫,族長說那是它們在發怒,他說要讓祭司開始祭祀,也許這樣一來它們能減輕怒火。”
等她讀完一頁,達米安就幫她翻到下一頁。
這些日記的內容都很相似,直到最后一篇日記寫于1825年,字跡也變得花里胡哨,像是寫日記的人不肯好好寫。
“跳舞的人越來越少了,今天在族長的葬禮上,那群白鳥不停地飛來飛去,我很害怕?!?
達米安收起日記,放回檔案盒。
一旁的女士把其他檔案一件件擺出來:教區記錄、鎮民大會紀要、口述歷史轉錄稿。
“時間線全部對得上,”他說,“1810年代到1820年代,持續十五年,而且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了西進運動擠壓了美洲燕的棲息地,當地人用這種方式表達悔意。”
提姆在一旁看看兩人,對著帕麗說道:“達米安得一分?!?
帕麗咬住嘴唇。
達米安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現在該你了,對方辯友?!?
帕麗只覺得達米安口中的稱呼格外刺耳。
她緩緩開口:“……我的論點是,曼丹族的山地人狂歡節,雖然起源早于購地案,但真正成為民俗是在購地案之后,莫里森教授的報告詳細寫了集會從1790年代的小型交易是如何轉變為1820年代跨文化的年度活動的——參與者從兩百人增加到上千人,時間從一天延長到三天——是購地案帶來了白人探險家和商人,這才是民俗形成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