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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錢掌柜。”豆苗兒不愿再與趙家牽扯上關系,松了口氣,“那人長什么模樣?”
“挺年輕一男子,穿玄色長袍,模樣生得不錯,就是眉總擰著,面目不善。”
眸色迷蒙,豆苗兒想象不出這人是誰,她對趙家子實在沒什么太大的印象,不過錢掌柜既已替她擺平,這事兒不用再放在心上。
“都中午了,錢掌柜留下吃頓便飯吧!”
擺擺手,錢玉恒捋著胡須笑:“便飯不必,錢某能不能帶簍橘子走?書院的橘林不知是不是整日聽學生們吟詩頌詞,結的果都比外面那些甜多咯!”
哭笑不得,豆苗兒找來個竹筐,帶他去北院摘些回去嘗嘗鮮。
忙碌整日,臨近傍晚時分,常亭又來找,一臉喜出望外的模樣:“夫人,您猜誰回來了?”
豆苗兒正在給福寶喂飯,每日三餐,時常頭疼,她不知別人家孩子是不是也總這樣,好好吃頓飯難比登天。
“誰呀?”晃著兩腳丫子,福寶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般,雙眼冒光。
“是……”知來的不是時候,可實在等不得,常亭滿臉笑容道,“夫人,是李元回了。”
“哇,是舅舅嗎?是舅舅回來了嗎?”盡管對這個舅舅已經沒啥印象,但福寶真是高興得不得了,終于不用再吃飯啦,他跳著蹦起來,“娘,福寶去接舅舅。”語罷,一溜煙兒就跑出門拽著常亭急吼吼的要去找李元。
怔怔放下碗筷,豆苗兒起身跟著走出去。
去年春后,李元留信不告而別,說要去參軍。
事實上前年朝廷募兵時,他就嚷著要報名,一因她不同意,二因不足十四歲,正正規規的軍隊不肯收他,此事就此作罷。卻未想到年后他就……
豆苗兒才出下西院,遠遠一片身影行來。
為首的是……
瞇了瞇眼睛,豆苗兒確定不識,李元呢?微微踮腳,她往后張望……
抱著福寶,李元混在人群中與常亭等熟人談笑,他們說他黑了瘦了卻結實了,他嘿嘿咧嘴:“終于不是你們嘴里的瘦猴子了吧?咱現在是瘦老虎。”
“嘚瑟。”攥著殷紅色皮鞭,年約十三、四的小姑娘扭頭瞪他一眼,“待會找塊空地跟本小姐過過招?瞬間將你打回原形。”
“就是,嘚瑟!”
“沈二,讓你別跟我學說話,你有本事再說一次。”
九歲男孩扭了扭屁股,朝她扮了個鬼臉:“沈一,你有本事再說一次!”
小姑娘怒目,手擰住他耳朵就往上提,嗷嗷慘叫聲瞬間冒出:“哎喲哎喲長姐不慈,謀殺……”
為首一身青袍男子猛地側眸,厲目逼視,端的是不怒自威氣勢滔天,剎那間,不光兩姐弟老實,李元與迎他的那幫學生也都被瞪懵了,大氣不敢出。
“噗嗤……”寂靜中,被李元抱著的福寶忽然笑出聲,他覺得這姐姐和哥哥特別有意思,很好玩。
只是大家都不吭聲,福寶慢半拍對上男人深邃可怖的眼神,忙用小手捂住嘴,默默將頭埋入李元肩窩。
“爹,看您把人小孩兒都給嚇哭了,他才多大啊!”壓低嗓音,沈慕春嘟嚷道。
“福寶不小了。”抬頭否認,福寶舉起右拳,五指張開,佯裝一點都不害怕,“沒幾天福寶就要過五歲生辰,福寶其實不喜歡哭鼻子了。”
“原來你叫福寶啊,怪說長得像個福祿圓子似的……”
沈慕春跑去逗他,前方沈臨邑擰眉,瞅了眼李元懷里那小孩微微打顫的腿,不作聲了。
豆苗兒迎上去時,曹老夫婦也出了上西院。
簡單介紹數句,豆苗兒與這位沈將軍匆匆對視一眼,旋即各自挪開。
曹老將沈將軍并一對子女迎入上西院,豆苗兒把李元帶回下西院。
“誒,福祿圓子,姐姐待會找你玩啊!你可比沈二可愛討喜多了!”即將鉆入院門,沈慕春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攥著皮鞭朝旁側福寶笑得燦爛。
福寶“哇”了聲,為她的身手而贊嘆。
得意地拋了個眼神,沈慕春進上西院,旋即姐弟二人開始爭吵,再是男人低沉霸道的一聲怒斥,世界瞬時寂靜……
李元聳聳肩,似乎已司空見慣。
漸漸地,圍繞在他身邊迎他的學生都散了,福寶也被陳嬸子抱去洗漱。
豆苗兒坐在堂屋上首把玩小竹雕不吭聲,半晌,李元束手束腳的訕訕打破沉默,“書院新修繕過了吧?來時瞧北院橘子林旁邊還有葡萄架呢!”瞅了眼她無動于衷的面色,李元又道,“方才是沈將軍,沈慕春沈大小姐是他頭任夫人留下的孩子,九歲的叫沈學成,是第二任夫人留下的公子。兩夫人都去了,沈大將軍也是可憐,其實他人挺好,就做將軍的,難免顯得兇神惡煞了些……”
聲音越說越小,李元埋頭朝她走近,啞聲呢喃道:“姐,我這次回來,大概能待上三五天,然后就得啟程前去邊疆北營報到。因沈將軍在上場戰役中受了傷,需回京調休,他想把兩孩子送書院收收脾性,我抓著機會,這才跟著回來一趟。”
聽他這般說,豆苗兒眼眶泛紅,不忍再置氣,她終于放下竹雕仔細打量他。他臉頰變得黝黑清瘦,目光硬朗,當年的小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輕嘆一聲,她嗓音嘶啞:“身上受過傷嗎?”
“我是小兵,沒很多機會上陣殺敵。”李元咧咧嘴,聽她哽咽,忽然難受,埋低了頭,他輕聲道,“小傷,都好了。”
“非要再去?”
“嗯,我現在不得不去,而且我也想去。我不是讀書的料,書院里的事兒常亭他們都能做得很好。”李元認認真真給她說心里話,眼神充滿堅定,“邊關的日子再苦再痛,起碼我過得踏實,不知為什么,那幾年在這兒過太平日子,我內心深處總覺得不對勁……”
知他可能還忘不掉當年揚州遇襲的事兒,豆苗兒無法勉強,只忍著難受叮囑他:“記得好好照顧好自己,關鍵時刻千萬別逞能。”
“知道。”李元拍了拍胸膛,笑道,“雖然眼下是個小蝦米,可我還指望拼個幾年建功立業往上升呢,等福寶長大了,我一定能罩他!”
拭了拭眼角,豆苗兒輕笑起身:“沒吃晚飯吧?想吃什么?還想不想吃鹵肘子和炒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