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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他輕輕闔上,沈慕春斜了眼那盒藥膏,眼眶漸漸變紅……
須臾,叩門聲響起,沈學成做賊般悄悄溜了進來。
“你、你沒事兒吧?”他扭扭捏捏進屋,站在門口瞅她臉上的巴掌印,“他方才進來打你還是罵你了?”
“沒打也沒罵。”
稀奇瞪眼,沈學成隨口咕噥了句什么,湊過去盯著她臉看:“還疼嗎?”
沈慕春沒好氣地別頭,“不疼。”
“不疼就不疼。”沈學成看她會兒,一本正經道,“那我跟你說個事兒,明天福寶五歲生辰,結果倒好,被咱們嚇了個夠嗆,估計都要有陰影了,你說你好意思么?”
眉心擰住,沈慕春面色愧疚,她托腮愁了會兒,眸中一亮,招手讓沈學成湊近,在他耳畔說悄悄話……
翌日清晨。
豆苗兒早早起身,為福寶準備壽面。
許是昨晚折騰太遲,往常夜里總要清醒兩三次的孩子還沉沉睡著,豆苗兒進屋,輕輕喚醒福寶,給他穿衣裳。
“娘,福寶今天生辰哦!”揉著惺忪睡眼,他掩嘴打了個哈欠,似想到什么,迷糊的小臉驀地透出幾分沮喪,小心翼翼觀察娘親臉色,他充滿期冀的問,“娘,爹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嗯。”整理他衣領的動作短暫停頓一瞬,豆苗兒點頭。
“福寶是不是以后都不會有爹了?就像沈大將軍那樣的爹。”
豆苗兒一時無法理解,很快領悟,昨晚沈學成與沈臨邑之間的父子互動,大概令他很是歆羨。
“福寶雖然沒有爹,可娘會一直一直都陪在你身邊。”緊緊握住他小手,豆苗兒彎唇安撫他。
“嗯。”勉強笑笑,福寶懂事地跳下床,去吃熱騰騰的壽面。
吃到一半,沈慕春姐弟抱著只兔子來找,說是送給福寶的生辰賀禮,又道這兔子是他們倆天不亮在林子里守了兩時辰才捉到的呢!
小兔子全身毛茸茸,黑漆漆的眼睛骨碌碌轉動,特別討喜。
福寶高興極了,小手試探地摸摸它頭,眸中亮光閃爍。
見他終于開心,豆苗兒不拘著他,讓沈慕春姐弟帶他出去給小兔子找鮮嫩的小草來喂養……
漸漸地,陽光穿透薄霧,天色大亮了。
上西院廂房內,陸宴初艱難起身,宿醉的太陽穴隱隱刺痛。
指腹輕輕摁著,他站在窗下,瞇眼望向絢爛的陽光。
昨晚……
罷了,都是幻覺而已,也早不是第一次。
搖頭苦笑,陸宴初閉目緩和片刻,簡單洗漱過后便去找曹老告辭,此次返京,日后他大約再沒機會回到這座城池。
曹老先生年紀已大,酒醉極其傷身,人此時雖清醒,身子卻躺在床榻不太利索。
與曹老夫人打了招呼,陸宴初進屋探望。
“身子骨是徹底沒用嘍!”半躺在床榻,曹筵及笑著朝他調侃道。
“是晚輩的錯。”眸露歉愧,陸宴初拱手,“昨夜晚輩情緒失控,牽累曹老先生傷了身子,實在罪過。”
曹筵及不以為意擺擺手:“哪兒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忍不住,哎,多歇會兒就好了!”轉換話題,曹筵及抬眸看他,“這就要走了?一路小心,朝堂上老夫也給不了你什么忠告,臨別之際,就祝你仕途順利吧!”
“謝謝曹老先生。”陸宴初收回視線,目光卻驀地停頓在半空,怔怔望著桌上筆筒,他癡癡盯著,一時竟無法醒神。
“那是趙夫人送給老夫的竹雕筆筒,上次聽你提及古松仙鶴佛拜壽竹雕,看來陸大人在這方面很有涉獵,怎么樣?依你看,這個竹雕可還算不錯?”
“晚輩只不過……”陸宴初驀地蹙眉,“趙夫人?”
“對,趙夫人是德善書院院長,心地非常善良的一位夫人。”
“您喚她夫人?”
“嗯對,趙夫人膝下還有個孩子叫福寶,這孩子早慧,十分懂事明理,在學業上若多加指導,指不定日后能成個小神童。不過趙夫人與尋常爹娘倒是不同,并未強逼孩子埋頭苦讀,說是讓他無憂無慮長大就好,這確實是個新奇的想法。”提起這一對母子,曹筵及嘴上話語情不自禁熱絡起來。
陸宴初細細打量翠竹竹雕筆筒,不知為何,腦海里總會想起他書房里的那個……
“晚輩能不能拜訪下趙夫人?”下意識脫口而出,陸宴初心知唐突,連忙補充道,“有關竹雕方面的問題,晚輩想向她請教一二。”
猶豫片刻,曹筵及喚來老婆子,讓她領他去下西院試試運氣。
跟著曹老夫人踏入下西院,陸宴初候在院中。這里比上西院略小些,風格卻溫馨童趣,桐樹下吊著秋千,草叢里置著小木馬,處處都透著小孩玩耍的痕跡……
須臾,曹老夫人走出來,瞧面色,似是不成。
“陸大人,陳嬸子說福寶娘昨晚受了驚嚇,身子略微不適,正歇息著,不好打攪。”
頷首,陸宴初笑道:“原本就是晚輩唐突,本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多謝曹老夫人。”
再度告辭,陸宴初回頭瞧了眼下西院,突然不懂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悸動是為什么。難道他還指望著能從這些不相干的線索里找到她嗎?這些年,真的都夠了。
過去數載,他曾想象過無數種可能,恨也罷怨也罷,她若好好活在這世上某個角落,只能證明他從頭到尾不過是個笑話。
她若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