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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累了,回屋將福寶放在床榻,他小小身子趴在他胸口與他軟軟說了會兒話,便逐漸陷入沉睡。
四周寂靜,心緒跟著寧靜。陸宴初握住他手,舍不得松開。
認真看他眉眼,陸宴初百感交集,這一切都像是夢,他就介于真實與虛幻之中。但福寶是真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因此他沒辦法去想關于趙寄書的任何事情,否則憤懣與惱怒或許又將摧毀他好不容易冷卻下來的理智。
門外陶平候了許久,陸宴初等了等,小心翼翼抽開身子,替福寶蓋好棉被,躡手躡腳開門出去。
“大……”
食指豎在唇間,陸宴初蹙眉,帶他走到遠處,低聲道:“有事快說,注意簡潔。”
陶平收回即將出口的話,為難的琢磨了下,見他神色不耐,忙快速稟明:“府外有個鬼鬼祟祟的女人。”
眉頭皺起,陸宴初沒來得及啟唇,陶平繼續:“奇怪的是,她打探半晌后縮在墻角一動不動,遠處還有個人似乎在跟著她。屬下瞧著,倒覺得那男子像是在秘密保護女子,男子十分機敏,肯定會功夫。”頓了頓,眼睛一瞇,“大人,要不要命人把他倆捉回府中盤問?”
“不必,別管她。”面色陡然陰沉,陸宴初斜陶平一眼,拂袖匆匆離去。
等陸大人他像被蜜蜂蜇了般氣沖沖步入寢房,陶平慫慫肩,心底像是有爪子在撓,好奇得不得了,陸大人去將軍府查案,怎么還查出個疑似兒子的娃出來了?這將軍府和陸首輔之間……
搖搖頭,他朝反向拾步,哎,看來今晚他注定只能揣著這個不解之謎睡覺咯!
第42章
京城的隆冬陰冷得很,陸宴初躺在榻上來回輾轉,睡不踏實,與其說不踏實,是他根本毫無睡意。身旁攏著個肉呼呼軟綿綿的小團子,他生怕不小心碰著他壓著他。現在這個睡熟了的小團子抱著他胳膊,左腳還搭在他胸膛,湊過去,甚至能感受到他溫軟的呼吸!
陸宴初伸長手臂抱住他,闔上的眼眸里徐徐沁出濕潤。福寶臨睡前最后一句話是叮囑他,如果娘回來了,一定要叫醒他!他五歲了,在這五年里,她是不是每夜都要這樣照顧他哄他入睡?怕他冷怕他熱怕他突然身體不適,提心吊膽又滿心溫暖?
既恨又疼,陸宴初認真盯著福寶酣睡的粉嫩臉頰,掀起被褥,輕聲走出門外,他左轉前行,對值守在廊下的護衛道:“現在還有什么人沒歇息?”
護衛李平安拱手施禮,懵道:“回首輔,屬下沒啊!”
“我是問有沒有什么婦人還醒著。”蹙眉,陸宴初不悅。
李平安心道見了鬼了,自己不說清楚居然好意思擺臉色,不過陸大人尋常倒不這般,一向很是體恤他們這些下人。他恭敬答:“屬下去后廚后院處找找,若發現了沒睡的,首輔大人您看?”
“帶過來,我在這等著,你快去快回。”
聽他竟要原地候著,李平安著急稱“是”,匆匆跑了。
廚房干活兒的李大嬸在夢中睡得正香,被干兒子李平安拍打窗戶叫醒,說有好事兒找她來了,首輔大人指不定是拿剛抱回來的小團子沒轍,找人幫忙照顧呢!
一路上,李大嬸被李平安拽著跑,聽他把今日發生的事兒大概描述一遍。
可越聽越糊涂,只曉得首輔抱回了個孩子,是不是親生的拿不準,這是頭等秘聞,李大嬸兒尚在腹中琢磨,就氣喘吁吁的被帶到了首輔大人居住的翰承院。
天寒地凍,首輔大人披了件披風,身長玉立地站在廊下,頂上燈籠幽幽拉長他清瘦的倒影,顯得孤寂落寞。四舍五入都快三十的人了,房里也沒個體己的夫人,難怪平日死氣沉沉。腹誹了幾句,不敢再想,李大嬸被干兒子帶到陸首輔身前,趕緊埋頭行禮。
免了禮,陸宴初眼神支走李平安,清嗓道:“方才聽守衛來報,府外西南角落有個女人縮在那兒,你去隔壁廂房抱床被褥給她送去,要厚些暖和些的。”
就這樣?李大嬸詫異瞪眼,也沒膽量多問,這事兒當然奇怪,首輔大人無緣無故給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送被子,難道不該攆走?
她干杵著不動,陸宴初擰眉催促:“去了別多嘴,直接扔給她。”
“是,首輔大人。”
“等等……”陸宴初看出她滿臉疑惑,忍了忍,沒忍住,喊住已轉身的婦人,一本正經解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寒冬臘月,皇城腳下堂堂首輔府邸怎能發生這種事?現在可明白我為何這么做了?你且去吧!”
心說沒想討個理由啊,李大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點頭,殷勤的夸了兩句“首輔心善”,忙依著他指引,去房內榻上抱被子……
夜間冷風時歇時吹,縮在府外墻角的豆苗兒慶幸出門時添了件夾襖。
她其實沒想在這里呆一晚,就是心底記掛著福寶。六年前在泖河村是她利用了陸宴初,原沒想讓他負責任,事情走到今天這步,更不用牽扯到責任二字。既然他只要福寶,她總該有點自知之明。不過明日她該怎么說才能為自己與福寶多爭取些相處的機會?
抱膝倚在墻面思索,身后草叢窸窸窣窣,豆苗兒警覺扭頭,驀然看見一條高大雄壯的狗,光線昏暗,它一雙眼睛卻分外明亮透徹,它身后還跟著兩條小狗,一條和它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棕黃皮毛瘦長耳朵,另一條則是灰白斑點。
兩條小狗在灌木叢下嬉鬧,大狗始終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豆苗兒怔怔望著,眼淚突然不受控制的滴滴往下墜,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她啞著嗓音朝它招手:“大黃?你是大黃嗎?”
高大壯碩的狗猶豫半晌,慢慢朝她走來,低頭小心翼翼在她身上嗅來嗅去,然后輕輕舔了下她冰冷的手背。
伸手抱住它,豆苗兒視線模糊地望向那兩條停止玩耍的小狗,邊哭邊笑道:“這你孩子?真好,那你看見福寶了嗎?他下午到這兒來了。”撫摸著它身體,豆苗兒垂頭望著它好像會說話般的眼睛,忍不住親了親它腦袋。大黃是只母狗,黑妹是公貓,之所以起名黑妹,是她辨認錯了性別,等黑妹長大發現錯誤,黑妹這名字卻已叫熟,改不掉了。
摟著大黃溫暖身體,豆苗兒仿佛找到了依靠,一顆心終于不再懸著,將頭埋入它毛茸茸的頸窩,她低聲道:“陸宴初把你帶到京城了?那黑妹呢?是不是一起來了?你長這么胖了啊?”捏捏它肥嘟嘟的腿,她輕笑,“看來你們吃得好睡得也好,你是不是都生了好多孩子了?我現在也當娘了……”
淚珠落入它皮毛,豆苗兒抬手抹眼睛。
陸宴初!她忍不住在心里喚他名字,原來六年前,他是真的想對她好,不管是不是出于責任,他此心不假。不然,怎么連大黃黑妹都幫她妥善養著?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情,他們現在會過得如何?能相親相愛嗎?
誰知道呢……
無奈笑出聲,豆苗兒忍住鼻酸,緊緊抱住大黃。兩條小狗搖著尾巴跑來,豆苗兒點了點它們小鼻子,突然想起了福寶,福寶肯定好喜歡它們的!
周遭喧鬧逐漸褪去,月上樹梢,一片寂靜,大抵再過三四個時辰,天就亮了!
有乖巧的大黃取暖,豆苗兒放松許多,白日發生了太多曲折,她精神疲憊地靠在墻側,困怠漸漸襲來……
與此同時,李大嬸抱著被褥出府,她沿著府邸周遭左拐右繞,終于找著了地方。
將燈籠擱下,她瞧向角落里的動靜,這一眼撇過去,不得了!
那女人竟然抱著大黃在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