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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敢當著她的面這樣指責她了,多年的修養,讓她在這個時候也可以鎮定自若:“簡長官,我已經原諒了您的懦弱,您有什么理由要指責我?”
簡樺站起身,說:“夫人,我最近知道一些事情,想跟您求證?!?
夫人仿佛已經察覺到了什么,偏過了臉:“我已經沒有什么要和您說的了,請你馬上離開這里。”
“您必須得聽!”簡樺上前了幾步,把原本已經半起身的夫人逼回了自己的王座上,他低頭看著面前的人,重復了一遍,“您必須得聽完我今天的話,為了已經死了的、和將要被您害死的人?!?
雖然陳寄、衛星城老城主、劉光等人都對簡樺贊不絕口,但是在這位夫人的眼中,簡樺只是一個窩囊的好人,——沒錯,在很多的時候,好人都是窩囊的,他們瞻前顧后,想著不改變任何人的命運,于是讓自己極為窩囊,他們適合生活在簡單白癡的生活中,不適合靠近任何復雜的地方,她曾經認識很多這樣的人,包括邵續霖的父親,還有她的兩個女兒,——毫無例外,他、還有她們,都死了。
此時,簡樺突然的憤怒在一剎那震懾住了她,以至于她沒能及時把喊人進來把簡樺趕出去,像是默許他說了下去。
“從很久之前起,”簡樺說,“我就覺得,您的一些所作所為非常的奇怪,您在外界人的眼中,是個嚴酷、冷漠的人,對待敵人從不留情,對北方城您是一力打壓。因此,首都的很多人出于同情,都轉向了支持北方城的一邊。他們被稱為北方城的同情者。”
那位夫人淡淡地聽著,偶爾抬起眼皮,看簡樺一眼。
“可是,您的所作所為,給我一種感覺,您其實也是北方城的同情者吧?!焙啒逭f。
那位夫人猛地坐直了身體,兇狠地看著簡樺。
“要對付北方城有很多種辦法,其中最簡單,也是最省心的辦法,就是拿30年前的叢林戰爭做文章,那時候北方城的指揮官,也就是老王后的父親,大王子的外祖父發動叛變,進攻首都,足足花了五年,這場叛亂才被平復,那時候,銀河系上下人人都對北方城恨之入骨。結果到了現在,反而是北方城獲得了更多的同情,只有衛星城、青年堡壘幾個基地還記得當年的仇恨。”
“我記得是老國王寬恕北方城的,”那位夫人聽到這里,嘲笑道,“怎么,我需要對平民的健忘而負責嗎?”
簡樺退后了幾步,問:“您還記得極光堡壘嗎?”
她的臉色霎時慘白。
——已經三十多年了,很多人并不記得極光堡壘了。
它比北方城更冷,終年冰封,除了白色,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色彩,從前,據說在那里守衛的士兵,不每個月輪換,就會因為寂寞或密閉的環境而罹患精神疾病。
三十多年前,叢林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一場冰風暴襲擊了極光堡壘。損失慘重,不得不撤走了所有的人員,極光堡壘從此廢棄,它所防衛的地方由北方城接管。
“極光堡壘?”她定了定神,反問道,“那個冰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很疲憊了,你今天先退下吧……”
“在那里有人犯了罪!而您,您有把柄從此握在那個人手里,”簡樺打斷了她,加快了聲音,“三十多年了,您的每一步行動,都不受您自己控制?!?
“我不想聽您說話!”那位夫人說,猛地站了起來。
簡樺一動不動。
“該死的!”那位夫人怒罵了一聲,沖到了簡樺的面前,抓住他的領口,壓低聲音說:“該死的你不知道這里有監控嗎?我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那些家伙都能聽見。”
簡樺看著她,并沒有露出吃驚或是慌張的神色,他鎮定得古怪。很久之后,他點了點頭:“果然您是知道的?!?
“那么,”他說,展開手掌,剛才被他撕碎的紙屑紛紛揚揚落到地毯上,“您真惡毒,你和我都知道很多人都在監視著我們,甚至此刻,全銀河系都有人在看著我們的會面,您卻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還給了我這張名單。您是要把在名單上的我們全部出賣給北方城的大王子嗎?您把我們、把陳寄都放到了什么位置?我相信,再也不會有人對您忠心耿耿了。”
“你說完了嗎?”那位夫人雖然驚慌,但還沒有失去儀態,退后了一步,一伸手,她的座椅扶手上彈出一個投影面板,上面有幾個色彩各異的按鍵。
她按下了綠色的那個,說:“請來人,把這個人給我轟出去。他太無理了!”
對講機傳來嘈雜的聲音,但是并沒有人回答她。
“他們在等著聽我要說什么,”簡樺說,“請坐,女士,您是青年堡壘曾經的兵王,我只是您的后輩,不用擔心什么我會不利于您,請坐,看在陳之和陳方的面子上,她們一定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死?!?
聽到兩個女兒的名字,她鎮定了下來,重新坐下,腰板依舊挺直。
“您說吧,我洗耳恭聽。”她冷若冰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