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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凜有幾分無奈,想找清水漱口,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倒空了。
葉青玄笑著飲了一口自己杯中清透的茶水,將杯子給張秋凜遞了過去。
張秋凜動作一頓,顯然猶豫了。
過幾秒后,她不知用什么理由說服了自己,接過葉青玄用過的茶杯,刻意避開她方才飲過的位置,極輕地抿了一下,即默默放下。
葉青玄又笑道:“你再仔細看,茶里還有什么。”
張秋凜疑惑地垂目,看到了那只靈動的雀兒、已經被喝掉一半的變形的樹枝。這有什么特殊的?
葉青玄道:“看看窗外。”
張秋凜抬頭望去,在她倚窗而坐的墻外,有一棵高大的白蠟樹,從街邊旺盛地生長,枝葉蓋過了二樓的商鋪,探出青瓦的屋檐,伸向遙遠的蒼天。
葉青玄道:“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有一只鳥在樹上唱歌,待我一走近,它就驚得飛走了。但你在此讀書入身,與鳥兒互相作伴,而互不干擾,它應該挺喜歡你這個人的。”
張秋凜向外望去,天高遼遠,樹靜無風,窗前此景日日相睹、無甚新奇,但那一刻她的心里卻仿佛陡然被一陣風吹過,掀起無名無形的漣漪。
葉青玄終于從懷里掏出揣了一路的詩集,心一橫遞了過去。“我今日來是想給你這個。”
她的手剛伸出去一半,又猛然縮回來,“你不許給別人看!”
張秋凜剛伸出的手懸在桌上,點頭道:“好。”
“也不許當著我的面看,晚上回去再看!”
“好。”
二人靜坐讀書,除了書頁翻動,幾乎無聲。陽光斜照著,在桌案上劃下飛逝的刻度。倒了傍晚時分,那束光金燦燦地映在葉青玄的臉上,她站起來宣布道:“我要回去了!”
張秋凜亦起身,將她送到樓梯上。
葉青玄往下走了兩階,突然回頭:“你什么時候會走?”
張秋凜一頓,道:“還留些時日。待確定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葉青玄點頭:“那就好。”
她轉身下了樓梯,待張秋凜回到窗邊去看,僅剩一個消失在街頭金光里的背影。
張秋凜在窗前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淡藍天幕。幾條枯枝聳然而立,看了很久,四角的窗如畫框,框住了宇宙之寸隅。
忽然有一只飛鳥停在枝頭,簌簌地跳著,頓挫而空靈。是一種蕭瑟且自在的美。
她這才翻開葉青玄留下的詩集。葉青玄最擅古體詩,偶寫律體,最肆意者入于詞。她讀到了一首與她唱和的《鷓鴣天》:
莫放人生傾酒歡,劍舞歌罷且覆冠。萬山壑中燒碧玉,折柳臺前挑新枝。
數往事,過風煙,眉寒輕語意闌珊。夜深眠意徘徊盡,庭外月影上欄桿。
第68章 傾酒覆冠(二)
寒冬臘月, 京城一座民宅小院里,葉青玄正與一群朋友圍爐煮茶。
院墻新添一排青瓦,嚴嚴實實圍住了一圈。樓前的芭蕉葉黃了, 低垂在屋檐下。
衣冠鴻儒, 列坐其次。
這次聚會來的都是一些朝廷的低階官員,最年長的不過二十七八歲,而且是在葉青玄的家中, 意味著眾人的相聚少了那些官僚意味,更近于朋友間的暢談。
入冬之前, 葉青玄剛把整個房子從上到下、從里到外都打掃了一遍,開始期待著過年的布置。
譚衡難免發牢騷道:“你是拿我們當免費苦力的。”
今日來的,除了她最親近的幾個朋友外, 還有一些不太熟悉的翰林院同僚,譬如這位跟著曹康一起不請自來的翰林院修撰白文珠。
人湊得最齊,大家圍著火爐坐成一圈。
曹康舉杯道:“來,為祝賀濂清上任肅政卿,我們敬她一杯。”
其余人都很配合地舉了杯子。
蘇謙連忙站起來,邊回敬邊推辭:“不敢不敢,承蒙諸位照看。”
葉青玄隔空拍了拍她的手, 示意她趕緊坐下。
現今蘇謙身穿青色圓領袍,衣冠端正, 面容俊朗,笑起來似有春風, 文雅之氣里自然流露出了三分傲骨。
肅正卿這一職是武光首創的, 負責督查百官, 但與御史相比, 又多了私下調查之權, 像是御史臺和大理寺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