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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云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風重華聲音清冽如泉,娓娓動聽,卻好似利器劃在光潔的瓷面,令瓊珠倏然一驚。
是啊,既然躲不過,還不如迎難而上,倒也能搏得一線生機。
“但不知舅舅與舅母準備如何安排我母親?”風重華站起身,將幾株才從院里采來的荷花插瓶中。一陣甜甜的幽香傳來,令滿室飄香。
瓊珠略怔了怔,眼皮垂了下來,低聲道:“老爺與太太的意思,不如和離。”她不知風重華是從哪里看出來文謙對文氏有了安排,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這句話。
只要文謙堅持,在與安陸伯府撕破臉的情況下倒也能讓文氏與風慎和離。只是這樣一來,風重華就尷尬了。自古和離的婦人,從沒有從夫家帶走兒女的先例。要和離,就必須先安置好風重華。
可是以安陸伯府的稟性,風重華以后能有好日子過嗎?要想讓風重華離開安陸伯府比讓文氏和離難一萬倍。
有風自窗欞吹來,令瓊珠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雙唇輕輕顫動,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
“和離?母親又未犯錯,因何要和離?到時好讓他們把所有的錯處全歸到母親身上嗎?”風重華將荷花隨手擲于地下,緩緩勾起唇角。
這么說,前一世文謙就有了讓文氏與風慎和離的意思?文氏為什么沒有答應?難道是為了自己?
念及此,笑容沒入了眉梢,轉成冷冽。
她抬起頭,院中的女貞子樹在細雨中款擺搖曳,枝葉繁如綠錦。一只飛鳥掙扎著滑過天際,在空中劃出幾道不規則的孤線,而后斜斜地飛向遠方。
為什么要和離?白白地便宜了風慎。就沖前世風慎所做的事情,她也不能讓他過得如此逍遙。她縱是文氏的私生女又如何?這些年安陸伯府因為文氏享受了多少不該他們享受的?如果沒有文氏,安陸伯府能會如此繁華?憑什么他們榨干了文氏的一切,然后就那樣對待自己?
“再過幾日,二娘子的姐姐鄭銘琴就要到了吧。難得進京一趟,我與母親也要好好迎接才是。”風重華勾唇,眼眸深邃,好似兩汪寒潭。鄭銘琴自來了安陸伯府,便與風慎勾搭到了一處。可是李浚是一個沒主意的,明知道妻子背著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卻只是隱忍著不發。鄭白錦又是一個糊涂的,竟是不知自家姐姐令她后院起了火。直到郭老夫人壽辰那一日,鄭銘琴與風慎私下約會被人發現,奸情這才大白于天下。
郭老夫人大怒,將鄭銘琴一家趕了出去。
“聽說順天府查抄了許多宅院,您去問問江寧叔叔,水桿子胡同那里可有宅子。若是有,您就直接拍板定下來。買宅子該多少就多少,寧可買的比別人貴些,也不能讓江寧叔叔在中間擔了干系。”
如她所料不差,現在順天府確實是查抄了幾處宅院,其中就有一戶位于水桿子胡同。這戶宅子原主是一位商戶,是做皮毛生意的,因為北邊出了事故,抵押在行會里的宅子就被順天府沒收抵債。
可是十幾年以后,買了宅子的人想要重整,就抽干了后院水池中的水。結果,卻在池底發現十幾個壇子,里面裝的全是金餅。
后來的人才知道,原來這宅子原先屬于一個貪官所有,這貪官不敢把金銀全放在府中,就放在外面宅子中。那宅子的主人平白得了這筆不義之財,卻引得幾個兒子大打出手。
幾個兒子就去順天府告狀,順天府卻以侵占不義之財將幾個兒子都給枷了一頓,而后下令財產充公。經此一事后,宅子的主人一病不起……
瓊珠聽得一頓,目中露出探究之意。可風重華卻不再說話,將她所有的疑惑都壓回舌尖。
瓊珠只得曲膝一福,應了聲是。
周太太與文氏談了一個多時辰就離開了,離開前,照例又去三瑞堂告了別。郭老夫人拉著周太太的手唏噓了好久,似乎不舍得她離開。可是話里話外卻都提起風紹元,言談間也盡往國子監祭酒李方良身上扯。
這京城中誰不知李方良是周太太舅父孔大人的得意門生,一到節氣,周太太都會準備節禮去拜訪。郭老夫人提及李方良是何意,周太太心知肚明。
周太太心中冷笑,臉上卻看不出半點端倪,只挑著郭老夫人喜歡聽的話說。郭老夫人耐著性子與周太太談了近半個時辰,誰知周太太卻是滴水都不漏。
最終只得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出了三瑞堂。
等周太太的身影消失后,郭老夫人臉色遽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