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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晚上沒人不開心,我們開了酒,把莊園洗劫一空,又去后院的派對消磨時光,顧夏天喝了太多紅酒,醉倒在幾盆反季的月季中間喃喃細語,嚴彬路過,回來時神情嚴肅,我們看了看花叢中的兩位女孩,我問:跟誰說話呢?他放下空酒瓶,搖了搖頭:反正不是李小墨。
這晚上他總找不到歇腳的空檔,天氣寒冷,黎子圓就算坐在空調底下也昏昏欲睡,當然,對在場大多數人而言他確實已上樓休息了,眼下派對主人懷里打瞌睡的黑色貓咪,絕對與那個眼神憂郁、肌膚白皙,晚飯后就身體不適的年輕董事長無關。
花園里樂隊調音的時候,得意從直通走廊那扇門后進來,他該沒走出溫室太遠,臉上卻紅撲撲的,像是冬風給他撲了兩道腮紅,問他去了哪里,小孩從外套抽出手臂,說回客房拿衣服了呀。
侍者看向我,面帶微笑,我等小孩過來落座,抬手往他嘴角邊刮下顆裹在炸蝦表面的糠粒來,
與我相處到這個階段,得意似乎沒再保留多少廉恥心,何況他還掌握很大的話語權的,仿佛要警示我,他雙手叉腰——不怎么顯懷,但脅迫意味頗深:“意意餓了。”
“是,”我丟掉紙巾,“今早我也趴你肚子上聽了,咱閨女說她喜歡吃炸蝦。”
說到這,我不住嘆氣:“以后她爸爸得多吃一份蝦屁股了。”
“不用!”他叫一聲,快步向門邊走去,回來時手里多了份塑料餐盒,“后廚的阿姨給我多裝了一份!你吃!”
“……多裝了一份?”
“呃……”他撓撓臉,撇開視線,“……我說家里大狗還沒吃東西,她二話不說就拎給我了……”
樂聲飄然起來了,從室內蕩至外廳,人群漸漸松動,李小墨抽空匯報我:幾位公司負責人身邊有了空席,我帶她去攀談的間隙,得意貪嘴喝這里的無酒精雞尾酒,提著他的炸蝦不見蹤影,我忍不住暗自張望,那位經理還是秘書,同我討論哪家公司正在尋求私募股東的時候,我腦海里滿是對得意將我稱為“家里大狗”的深思。
尋找他的路途中,有人攔住我,請我去露臺噴泉邊上閑聊,幾位女士正圍在一旁的籬笆下面吸煙,換做是我母親在她們之中,妝容精致,盤起秀發,穿逶迤的黑裙,她會把煙頭滅在右手邊的玫瑰里——就那么滅,燃燒著的、滾燙的半截香煙,干脆利落插入花蕊,一會兒就會看到煙霧漫出荊棘,花枝抖動,空氣里有股清新濕潤的焦味。
你陸阿姨真愛養花。她平靜評價,隨后拉著我離開季家莊園,連府邸也不回,走下石階時她要問:給你的錢呢?
我回答放進了書包,她便點點頭,鞋跟把地面上的碎石踩飛了,這時身后大宅子里還傳出著電視節目聲,我舉著手緊緊牽著她,追不上她的腳步,我便說:爸爸說我們可以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