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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自己在李忍面前哭,李忍不喜歡看到軟弱的她,所以,時未勉強(qiáng)著牽出一抹微笑,安慰著李忍,也安慰著自己:“師傅,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和師兄還等著你帶著我們一起做項目呢?!?
林正義紅著眼,聲音沙啞,他緊緊將李忍的手握住,說:“是啊,師傅,你不是老是罵我吊兒郎當(dāng)?shù)穆?,沒有你看著就成不了事嗎,你一定要好起來,回來繼續(xù)罵我啊。”
李忍笑了一聲,不知道牽動了哪里,他咳嗽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了過來,艱難地抬起頭,打了一下林正義的頭,對他說:“你這小子,沒了我成天罵你,你還不習(xí)慣了嗎?”
林正義干澀的扯了扯嘴角:“是啊,師傅,不習(xí)慣?!?
林正義如今三十有二,他是二十二歲那一年進(jìn)入世研所跟著李忍做世界語言研究的,十年前的處境比現(xiàn)在好不了多少,甚至說更為糟糕,但是那時候上面好歹還是每個月都會給所里定時撥款的,雖然艱難,仍然是可以繼續(xù)下去的。
那時候的他年少叛逆,大學(xué)畢業(yè)便從家里面跑了出來,立志不做出一番事業(yè)絕不會回去,從此他爹硬生生地扛了十年沒找過他。雖然偶爾逢年過節(jié)他母親會背著他爹給他送錢,可是林正義卻沒要,他又將那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他媽,還說:“媽,我不想讓爸瞧不起我?!?
此后,他媽也不常來看他了。其實(shí),只有林正義回家給他爸服個軟,道個歉,答應(yīng)了他爸的要求,他不至于活得像在這樣,至少8·11項目的啟動資金,他是可以早些拿出來的。
所以,這十年,他基本上是和李忍相互依靠著走過來,情同父子的感情,如今這個陪了十年的人,突然就要走了,永遠(yuǎn)的消失了,再也看不見了,林正義心里便沒由來的發(fā)慌,好像只要將手再握緊一些,李忍就不會離開他們一樣。
其實(shí)李忍的這個毛病,也不算是突然爆發(fā)的,前些日子李忍在檔案室突然暈倒便有了一些征兆,那時候送到醫(yī)院治療,醫(yī)生只說是最近太過疲勞才會突然暈倒,其他并沒有什么大礙,所以當(dāng)天李忍便強(qiáng)制讓林正義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又回到世研所繼續(xù)忙碌了。
林正義自然是擔(dān)心的,畢竟李忍上了年紀(jì),身體素質(zhì)比不上年輕人,所以他時常勸李忍休息,平日里的工作也主動分擔(dān)更多,李忍拗不過林正義,嘴上答應(yīng)著去休息了,可是回到了家里還是繼續(xù)工作,整理文稿。
那幾天林正義并不知道,只是看著李忍臉色漸漸好了,便以為他的身體也跟著好了,直到后來不知道怎么了,身體一下子垮了,便又一次暈倒在了工作臺上,送到醫(yī)院搶救的時候,林正義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
所以,林正義現(xiàn)在既難過又自責(zé),如果自己在那個時候堅持讓李忍做了全身檢查,或者多休息一陣子,今天,李忍也就不會躺在這里和他們生死決別了。
人有生老病死,禍福旦夕這句話李忍時常說,可能是回光返照,這會兒李忍的精神越來越好,他甚至坐了起來,還取掉了呼吸罩。
他看著季同,說:“季先生,我怕是不能當(dāng)面給小司說一聲感謝了,你幫我把這份心意帶給他吧。”
然后看著時未,拉著她的手,輕輕拍:“小未啊,原本師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自幼沒了父母,家庭情況又復(fù)雜,師傅怕我走了你受了欺負(fù)沒地方去,如今卻是不用擔(dān)心了,小司是個好孩子,師傅從第一面見到他就知道了,把你交給他,師傅也能安心走了?!?
時未低頭,不讓李忍看見她流眼淚,胡亂擦了擦,才抬頭說:“師傅,我還等著你送我出嫁呢?!?
李忍笑了笑,拉過林正義的手,放到時未手上,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李忍慢慢說:“師傅怕是不能送你了,出嫁那天,就讓你師兄送你吧,雖然你師兄平時看著不靠譜,但是他是真心實(shí)意待你如親妹妹一般好的,以后有什么困難,記得你雖然沒了師傅,還有一個師兄?!?
末了,又對林正義叮囑:“正義啊,以后好好照顧小未,好好打理世研所,好好將項目做下去,師傅會在天上看著你們的?!?
時未和林正義已經(jīng)哽咽著說不出話來,怕一張口,便不管不顧的放聲大哭,他們只能咬牙忍著,讓李忍走得安心。
李忍又躺下了,握著時未和林正義的手沒有松開,繼續(xù)交代后事。
“正義,師傅這一生沒什么積蓄,就是有一套老房子,那房子比我歲數(shù)還大,你們年輕人也住不慣,師傅就不留給你們了,在明年春天的時候把它賣了吧,錢你們一人一半,就當(dāng)是以后你們結(jié)婚,師傅隨的分子兒錢?!?
今天一早天氣預(yù)報便說今晚有暴雨,如今這雨終是在凌晨之際慢慢來了,越下越大,越來越大。
重癥室里的空間都是比較密閉的,李忍突然對時未說:“小未,你去將窗簾拉開,師傅想看看雨?!?
“師傅……”
李忍微笑,安撫著她:“快去吧。”
李忍偏著頭,看著時未慢慢往窗邊去,他的身體似乎已經(jīng)到了極限,他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身子越來越輕。他不忍心時未看著他這副樣子離去,所以將她支開,這樣他才走的真正的安心了。
睡吧,他這一生已經(jīng)夠了。
時未心里突然抽了一下,她的手拉住窗簾,剛剛拉開一個角,身后傳來林正義的一聲低吼和心臟儀歸零的聲音。
“師傅!”
手赫然頓住,時未不敢回頭,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