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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非也。”莫逆抬眼一笑,“我這傷的恰好是地方,再偏一寸,如今我就是個歪嘴瞎子了。”他將目光定在袁承海眉眼之間,袁承海修眉鳳目,論容貌,是陰柔的俊美,若說瑕疵嘛……左眉中間一道白痕。
此為斷眉之相,姻緣薄,親緣淺,最是無情,也最是波折。
☆、魂歸故里
臘月十八。
薛寅難得起了個大早,但也懶得動,趴在窗邊看雪。
昨夜下了一宿的雪,如今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好不漂亮。奈何薛寅雖生在北國,對雪這種東西實在是丁點好感也無,所以也就懷里抱著暖爐看著外面白雪皚皚,一點沒有出門去的意思。
他沒有出去的意思,不代表別人沒有,這一下雪,方亭就沒法爬樹了,但下雪天有下雪天的玩法,小家伙纏了薛寅半天想拉他出去打雪仗,薛寅一動不動仿佛黏在了椅子上,最后方亭只好拉路平出去。倆人玩得倒是歡快——準確來說方亭一人玩得挺歡快,小家伙身手靈敏跑得快,直把路平砸了個滿身滿頭雪,簡直嗚呼哀哉。薛寅看戲倒是看得歡快而愜意,一面看一面往嘴里扔咸炒豆,唇角帶一絲笑,如今雖是隆冬臘月,但這么一鬧騰,到底有那么一點喜慶的過年氣象。
一念至此,忽然想到隨軍出征,之后再無音信的薛明華,心頭微微一沉,面上笑意也收斂了,良久,閉目一嘆。
過了一會兒,玩了個痛快的路平與方亭進屋,卻驚訝地發現薛寅換了一身衣服,路平當即訝道:“爺,你要出去?”
薛寅點頭:“出去走走。”
“現在下著雪呢。”路平狐疑,這位爺下雪了不該恨不得不挪一步么?卻見薛寅看一眼屋外白雪,也是嘆氣:“得,就當我沒事找事吧。”
這邊路平納悶,那邊大雪天還要陪小王爺出門的兩個侍衛更納悶,不止納悶,還郁悶。
雪天路濕滑,鞋子一不小心就得進水,路別提多難走了,這么個日子,這位爺不好生生待在宮里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出來找事?
薛寅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看著大雪滿臉不耐,結果還是出了門,先是在城中酒樓買了幾樣小菜,兩壺燒酒,而后雇了輛車,載著幾人往城郊走。兩名侍衛都覺古怪,薛寅是不可能出宣京城的,但去城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城郊有什么?兩人對一對眼神,將疑惑埋在心底,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得把人看住了,不能出岔子。
雪地路滑,車也行得極慢,這么一步三搖地走,用了約莫一個一個時辰,到了地頭。
這是宣京西郊的一座小山,名喚暮山,暮字同墓,是為……一座墓山。
此山荒涼,植被不多,亦無百姓聚居于此,因為風水不錯,不知何時起就成了墳冢聚集之地——倒也并非亂葬崗一類,能出得起錢被埋在這里的,少說也非升斗小民,不過大富大貴亦是不能,只因但凡講究的富貴人家必有宗祠,沒有隨便找個地方葬了的道理。而且依當朝風俗,落葉須得歸根,人死須得返鄉,故而京中大戶人家逢家人逝世,或會將其遺體送回故里安葬。不過凡事也有例外——比如老寧王身為皇室子孫,親王之身,最后卻連回京安葬也不得,尸骨埋于北化,所幸得以夫妻合葬,一世姻緣,也算圓滿,其余種種,或可不必介懷。
人死不過一抔黃土,孤墳荒冢,想來未免寂寥,得心愛之人相伴,死而同穴,已是福氣。
至山腰,車就不能再上了,薛寅提著酒菜,徒步上山,雪已停了,然而冷風仍凜冽,薛寅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中行走,瞇著眼看逐漸展露在眼前的一個個墳冢。
自山腰而上,隨處可見墳冢,有些立了碑,有些碑歪歪倒倒已是垮了,還有一些就是個土堆,被漫天白雪一蓋,幾乎看不出是什么,更有年代久遠的墳已是塌了,暮山陰陰沉沉,少有人聲,又是遍地墳冢,怎么一路走來,著實有點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