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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被江以逸這樣攤在面前,像一副被翻過來的爛牌,牌面清晰,無處翻身。
她看著躺在治療床上的江以逸,眼神不再像從前那樣亮晶晶的,整個人鋒利的像一把刀,一把被折斷過的刀,重新升溫融了、打直了,但折痕還依舊存在。
溫以昕走到邊上,伸出手,想碰一下江以逸的膝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了。
“你那時候怎么不告訴我。”她說,聲音變了,沒有憤怒,也沒有心疼,是那種被攥了很久的繩,終于松開手的疲憊,“眼睛的事。”
她怎么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好友受傷的事情,就讓她一個人承受眼睛那么重要的器官受損的惶恐。
江以逸從小的耐痛度就很低,磕了碰了都恨不得拿放大鏡給她看一看,討一句安慰。
“告訴你也沒用啊,溫醫生,你那會還在讀書呢,你一老中醫,又不是眼科大夫。”
“江以逸,我沒在和你開玩笑。”
“我知道的,以昕姐,”像是因為太久不叫這個稱呼,江以逸別開了臉,抿了抿唇,換上了輕松的語氣,嚷嚷著,“行了啊,不要蹬鼻子上臉,你看時間了嗎?我都被扎的酸死了。”
溫以昕背著身,眼睛很酸,但沒有哭。她很少哭,從小到大都是她給江以逸擦眼淚,江以逸摔了哭,被罵了哭,頭發被剪壞了也要哇哇哭,她從來沒在江以逸面前掉過眼淚。
但這一刻,特別想哭。那個怕疼的、愛哭的江以逸,在說到自己眼睛被親爸打壞了的時候語氣淡得像是在念課文。
用酒精噴霧給自己的手消了毒,溫以昕開始一根一根給她拔針。她的手很穩,是每天堅持練習的成果。
“對不起。”溫以昕說。
三個字,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江以逸坐起身,像小時候那樣,抱住了溫以昕,“沒關系的,是我自己把車停在那種不能停車的地方。”
溫以昕那雙不知道扎了多少人,無比穩的手,微微發著顫在對方胳膊上拍了拍。
江以逸松開手,站了起來,跟溫以昕道了別,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以昕姐,別再怪她了。”
也別再怪自己了。
第4章
正海集團的總部園區,在十幾年前已經跟隨臨城發展的大方向完成了遷址,位于臨城高新區的正中間位置。園區的中間是綜合辦公大樓一共有三十九層,江以逸的辦公室在三十二層,落地窗外可以遠眺到臨城的母親河,在河的另一邊就是臨城的中心城區。
她早上七點四十五到的。助理小陳比她更早,已經把當天的會議材料按順序排好放在她桌上,最上面是九點半和營銷部的分析會議題清單。
江以逸脫了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面,坐下翻開一頁,看了幾行,按了內線。
“小陳,九點半的會,給整個會議室點咖啡。”
“好的江總,您對品牌有要求嗎?”小陳是她回國后的助理,并不是很清楚她的喜好。
“院府路那家南木就行,”江以逸的手指在議題清單上停了一下,“用我的名字點。”
掛了電話之后,江以逸繼續翻材料。她看東西的速度很快,一旦開始做事就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看完的材料合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