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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仍然很穩,但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舒易,你能進到這座園子里來,你知道是因為誰嗎?”
舒易的目光閃了一下,試探道:“不是黃律師約的這里嗎?”
她從來沒來過這里,但不妨礙她能看出來這不是個簡單的地方,最低也是個高級會所。
“是我約的。”姜楠說,“但這個地方,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約到的。這座園子,姓江。臨城江家的那個江。”
舒易的臉色變了一下,江在臨城不屬于一個大姓,能被叫做是江家的,也只有那么一個。
很快的,她就想到了,最近莫名其妙出現的那個人——江以逸。
姜楠沒有理會她的臉色,只是看著舒易,目光平穩,像一池沒有風的水面。
她對舒易說了最后一句話:“舒易,你把視頻刪了,我們兩清。”
舒易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好幾層。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想反駁、想否認,想繼續維持那種“你拿我沒辦法”的姿態,但她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她不是笨人。她終于想明白了不是姜楠勾搭上了黃舒朗,才讓黃舒朗來幫忙。
她沉默了很久。
姜楠沒有催她,給黃舒朗發了信息,那邊很快的回復:【出門之后左轉,浮翠齋一起吃點】。
黃舒朗看著手機里姜楠回復的好,切回到江以逸的聊天頁面【留住姜楠了,你要過來嗎?】
【不來,你留住她就行,過半小時左右送她回去】
【嘖,我怎么覺得你瞞著我什么事啊?】
花窗外,暮色已經從灰藍沉成了深藍,院子里的燈光透過花窗在室內投下細碎的光影。
舒易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僵硬,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她沒有看姜楠,低頭看著桌面,尾音微微發顫:“視頻這種東西我不可能隨身帶在身上。我回去找......找到了就刪,你放心,我留著這東西對我也沒什么好處。”
姜楠冷著聲音道:“希望你說到做到,三天內我要得到你確定刪除的消息。”
說完,便拿起自己的東西出了門,按照黃舒朗說的方向走了過去。
舒易坐回椅子上,一個人盯著桌面,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一時刻,蘭雪園的另一個方向。
問梅閣和聞木軒之間隔著一整座假山和半池水,從問梅閣走過來的話大約需要五分鐘。但聞木軒的位置很巧妙——它藏在假山之后地勢略高的一處平臺上,窗子正對著問梅閣的方向。如果有人站在那扇窗前,可以透過花窗的縫隙,看到問梅閣門口發生的一切。
當然,聽不到說話。但如果那扇窗里擺滿了設備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聞木軒的燈沒有開。室內只有設備屏幕上發出的冷白色熒光,在昏暗的空間里勾勒出坐在木椅上的那個人輪廓。江以逸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左腿伸直搭在一只矮凳上。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雙排扣西裝,里面是條紋襯衫。銀雕花手杖靠在木椅的扶手上,在冷色的熒光中泛著一層光。
她面前的桌面上并排放著兩臺設備。一臺是問梅閣室內監控的接收終端,把問梅閣里的一切畫面、聲音清晰地傳送過來。
看著舒易再次起身的動作,拿起對講機吩咐:“讓她走偏門出去,走慢點。”
另一臺是一塊顯示屏,實時播放著問梅閣門口的畫面,舒易已經出了門,侍者迎了上來沖她說了什么,舒易一臉不耐又不好發作只能跟著侍者走。
聞木軒里重新安靜下來。江以逸坐在黑暗里,屏幕的熒光照著她半張臉。她沒有表情,像一面擦得干干凈凈的鏡子,什么都照得進去,但什么都照不出來。
她拿起手機,給黃舒朗回復了信息。
黃舒朗收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和姜楠道別,姜楠說自己不是很餓,只聊了幾句說了些感謝的話便要走。她剛把姜楠送到門口,正準備給自己點一根煙,手機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來湊熱鬧嗎?池邊碰面】
黃舒朗把煙從嘴里取下來,看了一眼那條消息,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回復【來】。
熱鬧她可不想錯過。
舒易跟在侍者身后,她平時步子大,這種不快不慢的腳步有點讓她不爽快。剛剛姜楠的話像一根魚刺卡在她喉嚨里——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今天一天受得氣已經夠多了,放平時早就開始摔東西了,偏偏她毫無辦法。
偏門是一道小木門,藏在一片竹林的邊緣,門口是一條窄窄的弄堂。舒易走出去之后,身后的木門便合上了,落閂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她站在弄堂里,罵了句爹。巷子很窄,兩邊是高墻,頭頂是被屋檐切割成一條狹長形狀的深藍色天空。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暗。心里漫上一股不安,握著手機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