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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百川感慨萬分的抬手搭上他的肩,聲音顫抖。
溫亦安躬身拱手,恭敬道:“出于種種原因,晚輩實不宜現身,是晚輩失禮,遲遲未能拜見您?!?
“起來吧,我知道你有難處。”邱百川扶起他。
溫亦安將自己莫名重生和來昭天宗的目的說了,隱去出身合歡宗的詳情,只說和蘇曄一起,自北方某個村莊而來。
“還有件事,我想問長老?!睖匾喟补笆?。
邱百川:“問吧?!?
溫亦安:“長明飛升……”
邱百川輕嘆,打斷了他:“你還是放不下,你是師兄,但他已經長大,襄兒也是,肩上的責任不必那么重,可以放一放。”
溫亦安笑:“這番話,倒不像長老會說的。”
邱百川也笑,多年來他一直嚴苛有余,寬仁不足,很少從他嘴里聽到如此縱容的話。但面對溫亦安,這個舍身獻祭救了天下蒼生的后輩翹楚,他那些嚴苛的訓斥無法出口,也無從說起。他早將他想說的一切,都做妥了,甚至做的更好。
邱百川目光不禁柔和幾分,不忍拒絕他的請求,道:“你隨我來。”
宗祠后殿的暗室里,一盞略顯暗淡的金色命燈,孤零零亮著,前方放著一塊漆黑的牌位。因為背光的緣故,看不清牌位上雕刻的名字。
溫亦安不確定道:“長明的命燈?”
邱百川點頭。
溫亦安不解:“為何要把長明的命燈單獨放在此處?”
邱百川嘆了口氣:“你走近細觀就知道了?!?
溫亦安點頭,走近孤零零亮著的命燈,背光漆黑的牌位上,刻著謝長明的名字。而命燈金色的火光之中,竟纏繞著數縷細絲般森黑的魔氣。這魔氣并不陌生,帶著冥淵獨有的陰冷黏膩之氣。
溫亦安駭然:“這是為何?”
邱百川肅聲:“長明飛升那日,天雷足足劈了三百零八道,天降祥云,但很快被魔氣覆蓋,而后他的命燈就變成了這樣……我們猜測……他可能入了心魔?!?
心魔?
愛而不得的心魔?是那個少年?
可長明不是已經廢玄明劍改修滄瀾劍了嗎?滄瀾劍沒有情愛心念的限制,長明怎會入魔?再者說來,如果真的入魔,那命燈也該是玄黑色,怎么會是金色摻雜少許黑色?
溫亦安從懷中掏出稽靈盤,兩指并攏,引了一縷氣息放入盤中:“不論如何,我先去尋他。”
邱百川看了一眼他手中之物,認出是珩陽宮的鎮宮之寶,知道他下定決心,沒有阻攔,只是嘆氣道:“那襄兒那邊你打算如何?還是瞞他?”
溫亦安點頭:“此番不知是福是禍,沒必要把他牽扯進來。”
邱百川靜默不語,思索了很久才道:“但這些年,他一直沒放下。”
他帶溫亦安離開了后殿暗室,繞進一條小路,穿過竹林后,見到了一片空地。
夜風裊裊,月影紛亂。萬葉千聲中,一座土丘并著石碑伏在樹影里,碑前蜷縮著一個人,身邊零七豎八散地散落著不少酒壇。
溫亦安蹙眉走近,夜風裹著刺鼻的酒氣拂過面頰,月影搖曳游離在那人身上,明明滅滅,勾勒出清俊威嚴的眉眼。
像似有所感,喝醉睡沉的江襄驀地伸手抓住了溫亦安袍擺,眼角閃著氤氳水光:“師尊……別走……”
溫亦安打算拽出袍角的手一頓,短暫的猶豫后,還是將手放在了他頭頂,輕撫了撫,哄道:“師尊不走。”
得了允諾,江襄唇角無意識勾起,握住袍角的手也放松下來,溫亦安乘機抽搐袍角,抬眸往碑上看去。
碑上刻的是他的名字,江襄的字跡。
邱百川低嘆:“你可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溫亦安搖頭,邱百川道:“今天是你獻祭冥淵的日子。這些年來,不論多忙,襄兒總會抽出時間回來祭奠,先去天極閣打掃,再在碑前守上一晚?!?
邱百川抬頭,像是極悲痛般,望著蒼茫夜色,聲音沉肅:“但他是昭天宗主?。∪f一……宗里禁不起再折騰了,不到百年,我們已經換了三任宗主?!?
溫亦安怔然,他懂邱百川言外之意。
一宗之主,在特定的時間地點,露出如此大的破綻,若被有心之人盯上,后果不堪設想。
邱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若襄兒再不解開心結……”
“亦安明白,”溫亦安對著邱百川行了一禮,“我會向襄兒坦白身份,告誡他謹慎行事。這些年來,有勞長老費心了?!?
邱百川低嘆一聲:“你知道便好,我壽元將近,也看顧不了宗門許久。”
……
月色清寒,蟲鳴陣陣。
霧隱崖山頂的一間屋子里亮著燈,溫亦安坐在江襄書房的長案前,等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