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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此刻,流火坐在堂屋的紅木椅子上,一邊啃蘿卜糕,一邊喝茶,然后抱怨自己父母的粗鄙專橫,周圍傭人們的愚蠢可笑,鄉(xiāng)間生活的無趣乏味。說到動情處,他打了一個飽嗝,把白玉細瓷小茶杯往林少爺面前一杵:“我還要喝一杯。”
林惠然默默無語,旁邊的老仆提著茶壺過來,給他添了一杯水,又笑著跟他說:“慢點吃。”
林惠然實在沒心情陪他,自顧自地去里面的的書房里看書了。他性格豁達灑脫,酷愛游歷玩耍,所幸家中人不逼迫他考取功名,也不催促他經(jīng)商。
他從書架里抽出一本山海經(jīng),才翻閱了幾頁,流火打著飽嗝吭吭哧哧地跑過來了,他見別人看書,自己也非得湊上去看一眼,還指著那本山海經(jīng)說:“這本書我家里也有。”
流火很自來熟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故作高深地說:“家父常結(jié)交海內(nèi)的文人雅士,這本書的作者,前段時間來我家里做客,我有幸聆聽了他的教誨。”
林惠然驚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他把書的扉頁立起來,解釋道:“這是先秦古籍。”
流火啊了一聲,厚著臉皮淡定解釋道:“我是說給這本書注疏的學(xué)者。”
林惠然默默地點頭,把書丟到一邊,取了門口粘蟬的網(wǎng)兜,邀請流火一塊兒去捉知了。
流火表示:“我是大人了,不玩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
林惠然說:“現(xiàn)在京城里很流行這個,連太尉、將軍家的公子,都互相攀比誰的網(wǎng)兜更好看呢。”
流火搶先一步跑出去,興奮地說:“跟我來,我知道哪兒的知了最多。”
兩人跑到墳地里去抓知了,結(jié)果被附近的鄉(xiāng)民瞧見,鄉(xiāng)民沒認出兩人的身份,只以為是普通的頑皮少年,舉起鋤頭就追。害得他倆沒命地逃了回來。
林惠然跑得很快,且毫發(fā)無傷。流火的大腿被樹枝劃開,顯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坐在屋子的門檻上,哇地哭了出來:“我褲子破了,我娘要打我屁股的。”
林惠然好生郁悶,知了被抓到,反而帶回來一個愛哭的膿包。他不耐煩道:“脫下來補補就好啦。”說罷自己去書房玩了。
他的仆人倒是十分熱心,拉著流火白胖的小手,引到臥室的軟榻上,叫流火脫掉褲子,用薄被蓋住雙腿。自己則穿針引線,坐在外面的門檻上給他縫補。
流火光著小腿蜷縮在毛毯之中,心想把你們家少爺?shù)难澴咏杞o我一條是會怎樣啊?
流火不知道林小少爺有潔癖,旁人動了他的私人物品,他一定會大發(fā)雷霆,把被污染的東西扔的遠遠的。
仆人尚未縫補好,那邊林惠然嚷著口渴,仆人只好放下褲子,跑過去挑水煮茶。
流火端莊地坐在榻上,本來有些害羞,擔(dān)心外人闖進來,強行扒開毛毯,視|奸了自己的屁股。不過坐的時間長了,他漸漸覺得困乏,本是沒心沒肺的性格,索性身子一歪,倒在枕頭上睡著了。
林惠然在書房里練字,其實純粹為打發(fā)時間。桌子上放了兩杯碧螺春,細瓷茶杯里飄蕩著裊裊清香,與窗外的薔薇香味摻在一起。
忽然一陣清風(fēng)吹過,紙糊的窗子嘩嘩作響,空中似有玉石金環(huán)的鳴響,林惠然伸手微微遮了一下油燈,微風(fēng)停住,他抬頭,見書桌旁邊,站著一名氣質(zhì)出塵,飄逸如仙的美貌男子。
男子長發(fā)披散,漆黑如墨,末端以金色絲帶微微束起,眉目如畫,神情凝端,微微一笑,燦然若神。
林惠然雖見過他多次,但每次相見,總會忍不住癡怔一會兒,然后才故作鎮(zhèn)定地打招呼:“子離兄,好久不見。”
子離揮揮衣袖,端起桌上的茶杯,飲了半盞,才道:“我今夜去鬼市買幾味藥,途徑此地,討一碗水喝。”
林惠然心想:果然不是專門來看我的。他臉上卻淡定而得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