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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那天是個傍晚。
他從學校出來,想找個地方吃晚飯。學校附近有一條巷子,穿過去就是小吃街,他走了很多次。
那天巷子里多了幾個人,堵在路中間,抽煙。他低頭想從旁邊繞過去,一只手攔住了他。
“這不是大漂亮嗎?”
他不認識這個人。他往后退,后背撞上墻壁。
另外幾個人圍過來,有人摸他的臉,說長得真好看,陪哥哥們玩玩。他想跑,但腿在發抖,使不上力氣。
他后來回憶過很多次那個場景,每一次都記不清具體細節。
可他記得棍棒杵在地上,水泥地面發出悶響。
然后一個聲音說:“誰動他,我弄死誰。”
陸鑒穿著校服白襯衫,手里握著長棍。他很高,站在那群人面前像一堵墻。
混混們認出了他。陸家的人,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錢,認識的人也多。領頭那個罵了句臟話,帶著人走了。
巷子里安靜下來。
陸鑒把棍子扔了,朝他伸出手。手腕上戴著一塊全新的機械表。
他說:“跟我走。”
文凂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陸鑒不耐煩地晃了晃手腕,說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他把手放上去。
很暖和。
文凂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腦海里反復回放一段記憶,更早的,早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后來美化過的。
十六歲那年陸鑒高中畢業,陸鑒不想上大學,跟著家里做生意。
文凂也不上學,跟在陸鑒身邊。
陸鑒的母親不太高興,但陸鑒說“我的人我管”,她也沒再說什么。
文凂知道陸鑒男女通吃,大概更喜歡女人,所以沒對這段感情抱太大希望。
想著能在陸鑒身邊待幾年就待幾年。
最開始那兩年,陸鑒對他真的好。吃飯帶著他,出門想著他,生病了守在床邊。
有一次他發燒到四十度,陸鑒從公司趕回來,在他床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文凂退燒醒來,看到陸鑒躺在他旁邊睡著了,手腕上有西裝袖口壓出的印子。
文凂真正決定把自己交給陸鑒,是陸鑒說“只有你愿意,我才會碰你”的那一天。
這句話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晚上說的。陸鑒喝了點酒,兩個人坐在陽臺上吹風。文凂靠在他肩上,他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文凂當時心跳得很快。他想說愿意,但沒有說出口。他把臉埋進陸鑒的肩窩,用力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陸鑒碰了他。第一次很疼,陸鑒不怎么溫柔,好在停下來問了他好幾次疼不疼。文凂說不疼,其實很疼,但他覺得這是應該的,是他該受的,因為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沒有,只有這張臉和這副身體。
再后來,陸鑒不那么問了。
再再后來,陸鑒連看都懶得看他。
文凂想起今天陸鑒看他的那個眼神,像看一件放在角落里太久的家具,不會特意去看,但每次余光掃到都會覺得礙眼。
他小聲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我做錯了什么?”
窗外的風不會說話,枕頭和被子也不會說話。
明天陸鑒要出差,三天。
他可以在這三天里好好想想,還能怎么辦。
但無論怎么想,答案都只有一個。他沒有錢,銀行卡是陸鑒的副卡,每一筆消費陸鑒都會收到通知。他沒有工作,公司里的職位是掛名的,陸鑒隨時可以讓他走人。
他沒有地方可以去。
他閉著眼,睫毛壓在枕頭上,感受細密的壓迫感。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聽到走廊有聲音。
房間隔音非常好,在屋里放聲大叫,外面也不會聽見,但他能聽見,因為他沒把門關嚴實。
陸鑒有時候會在書房待到凌晨,有時候不會。文凂已經不去分辨這些規律了,規律總會變。
腳步聲從三樓下來,經過二樓走廊,經過次臥門口,沒有停。
主臥的門開了,又關了。
然后一片寂靜。
文凂在寂靜中睡著了。
夢里,他站在一條巷子里,對面有一個人朝他伸出手。
他怎么也夠不到。
第2章 困
文凂在公司待了九年,跟著陸鑒把這家只有五十個人的公司做到現在這棟十七層大樓的待法。
前三年,陸鑒走到哪里都帶著他。見客戶帶著,應酬帶著,簽合同帶著。文凂負責會議記錄,整理客戶資料,陸鑒談事情的時候他坐在旁邊,偶爾遞一份文件,偶爾補充兩句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