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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文凂在賭。
要突然,要快,讓陸鑒無法思考,全憑本能行動。
不能讓陸鑒反應過來這不是報復性的自殺,是針對他陸鑒發起的謀殺。
文凂拉著陸鑒往下沉。
陸鑒拼命掙扎。他的力氣很大,比文凂大得多。他揮拳打在文凂臉上,文凂的臉偏向一邊,嘴角裂開,血絲在水中散開。
但水下會卸力。
陸鑒的拳頭打在身上,疼是疼,也不是不能承受。
文凂挨過更疼的。陸鑒的拳頭,陸鑒的腳,陸鑒的皮帶,陸鑒能把人打到趴在地上起不來。
相比之下,這樣的拳頭算什么。
文凂死死扣住陸鑒的下半身,兩條腿像蛇一樣纏住陸鑒的小腿。
這是他這輩子最用力的一次擁抱。
他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壓在陸鑒身上,帶著他一起往下沉。
陸鑒一直在打他,打在臉上,打在后腦勺上,打在肩膀上。
一拳,兩拳,三拳。
文凂的臉腫了,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響,但他沒有松手。
他不能松手。
他等了太久了。
湖很深。他們往下沉,沉過魚群,沉過水草,沉進那片墨綠色里。
肺腔里的氣體一點點消失,陸鑒開始慌了。
他不再攻擊文凂,本能的求生欲讓他拼命往上游。可只有手在劃水,腿腳被限制住,無法動彈。
文凂纏著他,死也不放。
陸鑒的力氣在變小。
文凂能感覺到。那種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頻率越來越低。陸鑒的嘴里冒出一串氣泡,咕嘟咕嘟的。
文凂看著陸鑒的臉。水下的光線很暗,但他還是能看見——陸鑒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張開,水灌進去,他的表情扭曲了。
恐懼。
文凂從來沒有在陸鑒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陸鑒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是掌控一切的,是說“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陸家”的那個人。
但現在,他在水里。
在死亡面前,陸鑒什么都不是。
他的力氣用完了。他的肺里沒有空氣了。他的意識在模糊。
文凂看著他的眼睛,等著他死。
本來抱著同歸于盡的想法,現在看來,陸鑒死了,他還有機會活,他肺里的氣還很充足。
可惜陸鑒摸到了一塊湖底的石頭。拳頭大小,邊緣很鋒利。
陸鑒握著那塊石頭,朝文凂的頭砸下去。
第一下,文凂的頭往旁邊歪了一下。疼,但還能忍。
第二下,更疼了,液體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里,把視線染成紅色。
第三下,文凂的手松了。
陸鑒立刻往上游。
他的動作很快,爆發出最后的力量。
他蹬著水,劃著手,一點一點上浮。
文凂沒有追。
他沉在湖底,看著陸鑒往上浮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失去意識之前,文凂看見——陸鑒游到一半,不動了,往下落。
下落。
落。
像一個被剪斷線的木偶,手腳無力地垂著,身體緩緩地沉下來。
文凂嘴角動了一下。
意識逐漸消散。
冷了很久的身體,忽然暖和了一點。
第5章 醒
文凂微微睜眼,看見了光圈,以為自己上了天堂,見到了天使。
但天使身上為什么會有碘伏的味道?
我沒死。
文凂胸腔里有深鈍的東西在他心口上來回地鋸。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燈是水晶的,窗簾是米色的。
這不是他的房間,是陸鑒的主臥。
他旁邊還有一個枕頭,那個枕頭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有人睡過。
文凂偏過頭,看見床頭柜上的水杯下壓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凈書,醒了喝點水。
陸鑒。
還不如死了。
陸鑒也活著,他怎么能活著呢?
還叫他凈書?
陸鑒多少年沒這樣叫過他了,他有什么資格叫這個名字?
文凈書是他父母給他取的名字。改成文凂,是陸鑒造成的。
陸鑒年輕氣盛的時候在酒桌上和別人打賭,誰輸了誰改名,結果他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