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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鑒身邊的十幾年里,“愛”這個字被磨損得太厲害了。
它曾經是一個很重的字,重到說出口之前要深呼吸。后來它變輕了,輕到像一層灰,說完了連自己都不信。
再后來它變成了用來乞討的工具,求對方下手輕一點。
這個字被用爛了,用臟了,用成了別的意思。
其實現在這樣挺好的。愛與不愛,他是誰,從哪里來,這些都不重要。
只要他們能安穩地把日子過下去,比什么都強。
年底了,各種酒會一茬接一茬。
文凈書能推的都推了,但這一場是行業協會辦的,不去不合適。
酒會在市區一家酒店的宴會廳,來了不少人。
文凈書端著酒杯,跟在陸鑒身邊,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點頭、微笑、說一些不打緊的話。
氣氛挺好的。
直到那幾個人走過來。
三男一女,都穿得精致體面,臉上的笑卻帶著鉤子。
文凈書認得他們。其中一個姓孫,叫孫維,以前和陸鑒走得近,在飯局上坐在一起,酒杯碰得很響。
“喲,陸總。”孫維端著香檳晃過來,眼睛在文凈書身上停了一下,又轉回陸鑒臉上,“好久不見啊。聽說你現在收心了?也玩夠了?”
“人總要有長進的。”陸鑒的反應比文凈書預想的要平靜,“年輕的時候玩玩就行了。”
不帶一個臟字,卻把對方貶低到塵埃里。
“玩玩?”孫維笑了,轉頭看了同伴一眼,“以前可不是這么說的,你說……”
“以前是以前。”陸鑒打斷他。
孫維的臉僵了,很快又笑起來。他鄙夷地看著文凈書:“也是,有文總在家里,確實讓人想顧家。”
文凈書不動聲色。這是在說他以色事人呢,這種話他聽過太多了,比這難聽的也有。
陸鑒的手伸過來,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他的指縫里,緊得像是怕他跑掉。
陸鑒對孫維說:“我們還有事。”
然后拉著文凈書從那四個人身邊走過去。
他們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一根柱子的時候,一個人影從柱子后面轉出來。
文凈書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的后背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沿著脊柱一路往下。
李柏,看著溫和無害。
但他斷得幾根肋骨,就是拜這個人所賜。
陸鑒本能地擋在文凈書前面,身體微微前傾,肩膀張開。
李柏:“陸總,文總。這是著急去哪兒?”
文凈書等著陸鑒說點什么。按他的性格,再不喜歡的人,也會體面地說一句“有點事,先走了”。
但陸鑒什么都沒說。他連看都沒看李柏。他帶著文凈書從李柏身邊走過去,腳步快得像在逃離。
文凈書察覺到,陸鑒討厭很李柏。
車上,陸鑒握著方向盤,手指捏得很緊,車子開得比平時快,變道的時候也沒打燈。
回到家,剛關上門,陸鑒就吻了上來。
想把他吞進去的吻。
文凈書被他壓在玄關的墻上,后背磕到掛衣鉤,疼得悶哼一聲。陸鑒都沒有停。
陸鑒的掌心滾燙。
他的手指在發抖,好像壓抑到臨界點的東西終于溢了出來。
“陸鑒。”文凈書喊他。
陸鑒沒有應,抱著文凈書上了樓。
陸鑒今天很急。
急著要靠近,急著要確認。他的手指在文凈書腰上留下的印記,一個疊一個。
文凈書感覺到自己的皮肉被一寸一寸地按壓,酸脹感從被按過的地方蔓延,他不太受得了。
“輕一點。”文凈書推他。
陸鑒俯下身,額頭抵著文凈書的肩膀,聲音沙啞得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對不起。”
他的動作還是急的,力氣還是大的,但他每做一個動作就說一聲“對不起”。
文凈書感覺到了些什么,喘息著抬起手,碰到陸鑒的臉。
濕的。
“陸鑒,你哭了?”
陸鑒的手從文凈書臉上滑到胸口,停在心臟跳動的位置。那里的皮膚很薄,薄到能感覺到心跳透過肋骨、透過肌肉,傳到他的掌心里。一下,一下,一下。
“凈書。”他又問了,“你愛我嗎?”
文凈書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愛是什么?他以為是陸鑒牽著他的手走出巷子。
他用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東西,被拖上岸,水草還纏在腳踝上,一廂情愿地覺得自己被愛了。
現在他站在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岸的地方,身邊站著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這個人對他好,好到他不相信自己能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