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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扎眼了。
“和尚,”阿翎奶聲奶氣地邀功,“我接住了!”
“躲開了叫接住?”和尚站起來,“啥子時候能用手接到,再來跟老子嘚瑟。”
阿翎癟癟嘴,把骰子往地上一扔:“和尚,你剛才念什么?”
“往生咒。給死人念的。”
阿翎歪著腦袋,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死人,哪兒呢?”
和尚沒答。
他收回目光,往灶房走。
“少羅嗦,吃飯。”
那天晚上的飯比平時豐盛。
有肉,是和尚下山買的,切成小塊,燉得爛爛的。阿翎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了糧食的小耗子。
和尚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慢點吃,沒得哪個跟你搶。”
阿翎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繼續埋頭苦吃。
和尚端起碗,喝了口湯,眼睛卻一直落在阿翎臉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那雙眼睛上。
前幾天他下山買東西,鎮上有個貨郎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阿翎,回頭跟旁邊的人嘀咕:“這個小東西,眼睛稀奇得很,跟貓兒似的。”
和尚當時沒說什么,付了錢就走。
阿翎的眼睛太好認了,等他死了,這孩子出去闖蕩,不是被人當成妖怪打死,就是被有心人盯上。
和尚知道江湖上有什么人。
有些人比他還爛。
“吃完了?”
阿翎把碗底舔得干干凈凈,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和尚去灶臺邊倒了碗水。
“喝了。”
阿翎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下去。
和尚看著他喝完,把碗接過來,隨手擱在桌上。
“瞌睡不瞌睡?”
阿翎剛想說不,一開口就打了個哈欠。
“去睡。”
阿翎乖乖爬上床,躺下來。
和尚坐在桌邊,那個小小的身影縮在被子里,呼吸漸漸平穩下去。
藥效發作了。
他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才站起來,走到床邊。
伸手在阿翎眼前晃了晃,沒反應。
和尚轉身,從墻角的柜子里翻出一個小瓷盒,又摸出一個布包,布包展開,里面躺著幾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金針。
他把東西端到床邊,坐下來。
燭火晃了晃,照亮了阿翎的臉。
小小的臉,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點油光,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夢。
和尚打開瓷盒,里面是一團黑色的膏狀物,散發著淡淡的腥氣,有一小塊早已干結,來是多年不曾用過了。
烏金膏。
烏賊墨打底,黑曜石粉定色,再加幾味草藥防腐生肌,他以前配這東西,給關外的逃犯改眼睛顏色用,那些逃犯都是異族,在人堆里扎眼得很,改了眼珠子顏色,至少讓官府認不出來。
以前是作惡。
現在呢?
和尚沒去想這個問題。
他伸出手,撥開阿翎的眼皮。
藍綠色的眼珠,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像兩顆打磨過的寶石。
和尚拿起一根金針,在烏金膏里蘸了蘸。
針尖刺入虹膜。
阿翎的身體猛地一顫。
和尚按住他的肩膀,手上沒停,繼續刺第二針。
阿翎開始發抖。
眼皮劇烈地顫動著,眉頭越皺越緊,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第三針。
第四針。
阿翎的眼睛猛地睜開了,藥效還沒過去,他嘴巴一張一張,始終發不出聲音。
那雙藍綠色的眼珠里盛滿了恐懼,淚水混著血絲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和尚的臉近在咫尺,在一片模糊的紅和黑里,扭曲成修羅的樣貌。
和尚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牢牢固在原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老實躺到!”
阿翎從沒聽過和尚用這種聲音說話,一點也不像平時那個會給他做飯、會罵他臟兮兮不愛洗澡的和尚。
“動一下試試。”和尚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陰惻惻的笑意,“這針要是歪哪怕一點點,你這輩子就莫想再看見東西了。”
阿翎本能地僵住了。
他的身體還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但他不敢動了。
和尚松開他的下巴,拿起金針,繼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