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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還是那種瘋狂的笑,嘴角掛著血,眼睛里閃著狂熱的光。
他張開雙臂,擋在祭壇前面,嘴里喊著什么。
裴翎一躍而起,影子在石墻上驟然拉長,衣袍飛揚,猶如孔雀張開的尾羽。
等他落地時,灰袍人已經倒下了,撞在祭壇上,祭壇傾倒,上面的法器和燭臺摔落一地。
蠟燭滾進帷幔,剎那間,只見火苗竄起來,順著帷幔往上爬,爬到墻上那些畫上,那些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大概是此地信奉的神靈,有時候站著,有時候坐著,眉目慈悲,嘴角掛著悲天憫人的笑容。
火把那些臉一張一張地吞掉。
不多時,角樓里騷動起來,慘叫聲和哭喊聲亂成一片。
裴翎沒有動。
他一動不動凝視著燃燒的火焰,火光映在臉上,他的眼睛里仿佛也燒著兩叢烈焰。
一聲細弱的咳嗽從祭壇后面傳來,裴翎皺起眉,繞過倒塌的祭壇,往后面走。
祭壇后面有一扇敞開的小門,屋里點著幾根蠟燭,光線昏暗,煙氣從小門外源源不斷灌進來。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長桌。
桌上躺著一個孩子,手腳被繩子綁在桌腿上,胸口壓著一件沉甸甸的銀質法器。
裴翎隨手擲出一支孔雀翎,繩索應聲而斷,那孩子從桌上坐起來,看了裴翎一眼,跳下桌,沒命地往門口跑,跑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那雙眼睛在火海里顯得愈發湛藍,透著刻骨的寒涼。
裴翎揮了揮手,示意他快跑。
火已經燒到了穹頂。那些紅的、藍的、金的色塊在火里扭曲,變形,在火里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塊接一塊地脫落,像一個故事的殘片。
第14章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跡
廣州港的客棧比長安的便宜,也比長安的吵。
裴云逸住在碼頭附近的一間小客棧里,窗戶正對著港口,每天天不亮就被海鷗的叫聲吵醒。海鷗叫完了,腳夫開始吆喝,腳夫吆喝完了,商販開始叫賣,一整天都不得安靜。
那天晚上在茶棚里聽到的那些話,一直在他腦子里轉。七八年前,永昌行的船隊,一船人全死了,海盜也死了,死在一個人手里。
那個人是師父。
原來他本來是要去波斯的,原來他們差一點點就永遠不會見面。
他躺在客棧的床上,聽著窗外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心緒不寧。
其實他不應該這樣。
師父要殺他,他應該恨師父的。
可他翻來覆去地想,想的全是“幸好”,幸好那艘船迷了路,幸好那場風暴足夠大。幸好在那場必死的深淵里,他還是遇見了裴翎。
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裴云逸退了房,繼續往西走。
他沿著海岸走,走走停停,遇到村子就進去歇歇腳,遇到城鎮就住一晚,就這么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片被風吹著跑的落葉。
裴云逸路上經過一個小村子。
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土坯房,茅草頂,歪歪斜斜地擠在山腳下。村口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燃著一堆火,濃煙滾滾,沖上天空。
火燒得很旺,橘紅色的火焰舔著天空,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幾個村民站在火堆旁邊,拿著木叉,往火里扔著一些爛掉的莊稼。
火光在裴云逸眼中跳動,像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
那天也有一堆火。
那天早上,村子里來了一群人。
他們穿著黑袍,戴著高帽,手里拿著十字架和繩子。他們說母親是女巫,說母親和魔鬼做了交易,所以父親死了,母親卻沒有被傳染。
“你的母親是女巫”
“她和魔鬼做了交易!”
“她必須被燒死!”
尼科斯不明白。
父親死的時候,母親哭了好幾天,眼睛都哭腫了,父親得病的時候,她每天也在祈禱,求神保佑父親,怎么會和魔鬼做交易?
他想沖上去,想攔住那些人,但一個八歲的孩子又能攔住誰,反而自己被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把母親從屋子里拖出來,綁在村口的木樁上。
母親沒有掙扎。
她只是看著尼科斯,眼睛里全是淚水,喊他的名字,聲音沙啞。
“跑,跑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