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枕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裴云逸不言不語的,從盤里扎出一塊看起來最酸的青芒,送到裴翎嘴里,他也不挑,既來之則安之地吃了,聽船身輕輕一轉(zhuǎn),知道已離了岸,雨打在篷頂上,簌簌成片。
周夢蝶親自提起小壺,替他添了半盞茶,道:“這一程水路不短,裴郎君困了就歇歇,前頭到中轉(zhuǎn)水口,還要些時候。”
裴翎摸到茶盞,放在手心暖著:“不忙。前些日子昏得不省人事,勞煩周老板照看,如今一醒,又要借你的船,是我怠慢。”
他記得上回見裴翎時,這人看上去跟死人只差一口棺材,現(xiàn)在突然重回人間,周夢蝶心里還存著點死者為大的寬容,連忙擺手:“沒事沒事,這話說得生分了。”
“你船上有沒有骰子?”
“那當然有。”
“這樣吧,咱們賭兩把,不難,就玩猜點數(shù)。”裴翎朝裴云逸那邊略一示意,“周老板輸了,答我一個問題,贏了,裴某這一路都閉嘴,再不煩你。”
周夢蝶笑起來:“玩兩把也沒什么,只是裴郎君這身子……”
“我手氣太好,怕傷和氣,讓我徒弟替我玩。”裴翎說話間,手滑到裴云逸小臂后面,緊緊抵著衣裳,叩一下。
坊間賭徒串通起來,講究個袖里藏風,掌下遞話,裴翎當年拿這些旁門左道哄過不少人,裴云逸跟著他整十年,武功學得青出于藍,三教九流的把戲也是爐火純青。
叩一下的意思是用內(nèi)力聽,兩下是動手改點數(shù),三下就要往死里贏。
周夢蝶把桌角那只骰盅取來,笑瞇瞇地搖了搖頭:“行,那我陪二位公子解解悶。”
他先搖第一盅。
骰子在盅里撞出清脆一串聲響,落下時正壓在一記雨聲上。周夢蝶扣好骰盅:“裴小公子,請。”
裴云逸連眼皮也沒抬,只道:“二二五。”
揭盅一看,兩枚二點,一枚五點。
周夢蝶愣了下,失笑:“巧了。”
裴翎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請教周老板,大巫母傳位,按的是哪一套規(guī)矩?”
這事在羅剎也不算多大的秘密,周夢蝶道:“蛇選。大巫母放出金蛇,蛇自己選主人,十三巫母都是候選,蛇朝誰爬過去,誰就繼位。”
裴翎點了點頭,就當聽了個尋常典故,不怎么上心,從果盤里找了顆山竹,慢慢剝著殼。
周夢蝶又拿起骰盅,愈戰(zhàn)愈勇:“第二把了啊。”
這回搖得更久,骰子連撞十數(shù)下,“咚”一聲扣回桌面。
聲音停穩(wěn)的那一瞬,裴云逸報:“三六六。”
周夢蝶揭盅,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裴翎剝開山竹,取出一瓣果肉,慢條斯理吃了:“那十三巫母里,聲勢最盛的是哪位?”
周夢蝶連輸兩把,他在生意場上混幾十年,心說這師徒怕是串通好了,奈何都答應要玩,只得認栽,但偷偷給話打了個折扣:“這誰知道,反正手上有兵的,肯定底氣足。”
“是不是蛇牙巫母,叫娑羅的?”裴翎咬著山竹果肉,眉尖都沒動一下。
“是。”
裴翎若有所思地“嗯”了聲,心想上次在吞日洲領教過,確實是兇,在裴云逸小臂上叩了兩下。
周夢蝶第三回的手法更快,搖上半天,終于把盅口按落,得意洋洋指指骰盅:“這下猜不中了。”
裴云逸還是立即報:“四四五。”
同時手指在桌沿輕輕一搭,假裝按住搖動的矮幾。
周夢蝶目光疑惑一閃,揭開骰盅。
一枚五點,兩枚四點,一字排開,三枚間距均勻。
周夢蝶盯著看上半天,“嘶”了一聲,笑罵道:“二位把我當水魚宰呢。”
裴翎靠在小案邊笑了笑:“周老板這就不對了,買賣場上愿賭服輸。”
周夢蝶搖頭嘆氣:“行,問吧。”
“蛇牙巫母為什么無緣大位?”
周夢蝶想著自己還得在羅剎國做生意,也不敢說破:“這個嘛…神意唄,本地還有句俗話,‘蛇咬不到自己的牙’。”
山竹汁水沾在指腹上,裴翎將那點水色慢慢拭進帕子。
掌兵的不掌權,桑槿不就是如此。制衡這套規(guī)矩,到哪都一樣,牛皮吹太大收不回來,那也無妨,扯過至高無上的“神意”當遮羞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