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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用漢話道:“入湖心前,兵刃與機(jī)巧之物皆須暫存,請見諒。”
說完,目光便落在裴云逸腰間軟劍上,手伸了出來。
裴云逸看了裴翎一眼,裴翎偏開身,假裝聽歌,手探向暗袋,摸到妲莉給的藥丸,還剩下最后兩顆,挑出一顆來。
他背對裴云逸,眉梢輕輕一挑:“再這樣唱下去,下一任巫母都要老死了。”
禮役站在對面,目光低垂,假裝聽不懂,裴云逸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壓住了,趁兩人都分神,裴翎伸手在唇間一抹,將藥丸送到口中。
他將藥丸壓在舌下,開了口:“給她吧,羅剎的大日子,確實不能見兵刃。”
裴云逸解下不染塵,禮役雙手接過,搜檢的人上前,指尖沿著袖口、腰側(cè)、靴邊一一探過,連同他腕間的金線機(jī)括一并收走。
鼓聲忽然一轉(zhuǎn),低沉下去,十三巫母的隊形在歌聲里散開,長發(fā)隨著旋身甩動,如同成片的蛇影。
禮役退開半步,再一躬身:“二位請。”說完帶著引路侍者,一行五六人,浩浩蕩蕩離開了地底湖。
趁著這一線空隙,裴翎偏過頭,伸手將裴云逸拉近一步,叫了個名字:“娑羅。”
裴云逸心神一震,目光越過起舞的人影,徑直落向身著赤紅禮服的娑羅。
鼓點(diǎn)又起,十三巫母齊齊抬臂,黑發(fā)金飾在燈下同時蕩開。
第120章 滿堂嘩然
大巫母從白石臺走下來,十三巫母簇?fù)碇鹞韪璩?
余光里盡是翻動的人影和燈火,有了裴翎剛才那句話,裴云逸心神一寸寸收窄,只盯著娑羅一人。
鼓點(diǎn)又換一拍。前列巫母齊齊側(cè)身,后列順勢補(bǔ)上,人影一收一放,在師徒兩人間掠開,裴翎被這陣流動帶得偏了偏,沉青袖角劃過,裴云逸立刻跟上那半步,兩人中間隔著一人,金飾貼著深棕色的腰腹發(fā)亮,身形正好填滿了那一點(diǎn)空隙,裴云逸伸出手,被下一拍鼓點(diǎn)逼得收回去。
湖邊水光搖動,打散了女人們的影子,裴翎衣擺轉(zhuǎn)過半圈,與不斷迎面而來的巫母周旋,尋找歌聲里那一點(diǎn)細(xì)微的腳步聲,這時,隊形忽然收緊,裴云逸側(cè)身讓過幾人,順著她們甩開的發(fā)尾,往里走去,終于和裴翎貼近一瞬,他的袍袖從他身側(cè)掃過,裴翎用手輕輕碰他一下。
還是不到時機(jī),這一點(diǎn)觸碰更像是報了個位置,告訴他:在這兒。
下一瞬,兩人又被沖開。
裴云逸按著昨夜練熟的步法走,鼓點(diǎn)砸下來,十三巫母在石壁間盤旋狂舞,翻飛的裙角把沙地切得支離破碎。
裴翎就在這一片支離破碎里,第三次貼到他身前,被前頭一名巫母退后的動作逼得微微仰起下巴,手去扶裴云逸的小臂,呼吸之間,蛇鱗順著他指尖,一錘定音般落進(jìn)裴云逸掌中。
裴云逸正要退開,裴翎拉住他,隔著衣料,在他身上連叩三下,隨后順著鼓點(diǎn)退回原位,神色照舊,
賭桌上,裴翎若想出千,殺得對家片甲不留,就碰他三下,意為“往死里贏”。
此時此刻,這聲暗號也像一句簡短的:去吧。
裴云逸肩背微微一緊,起先一語不發(fā),想到那聲“娑羅”,頓時恍然大悟,所有的“為什么”,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怪不得”。
怪不得師父要去套周夢蝶的話,怪不得師父會答應(yīng)大巫母在蛇選上動手腳,怪不得師父要他去認(rèn)娑羅的身量長相。大巫母想借他的手矯造神意,他就順著大巫母的意思,讓神意選一個最錯的人,等羅剎國大亂,內(nèi)憂外患交擊之下,無論誰登上大位,都得捏著鼻子認(rèn)下這場和談。
金蛇爬向娑羅,即可贏下此局。
裴云逸把那片蛇鱗攏進(jìn)掌心,手指壓住,隨即往前錯了半步。
舞陣再變,十三巫母唱著禱詞分開,娑羅轉(zhuǎn)身時,身旁空出一線。
就是現(xiàn)在。
裴云逸自然地貼上去,和娑羅只隔半臂遠(yuǎn),一股發(fā)油香氣撲面而來,她正唱著最后半句禱詞,垂下的飾帶在半空晃動,裴云逸抓住時機(jī),手從她左側(cè)衣褶邊擦過。
那片蛇鱗無聲無息地貼上去,藏在衣料與金飾交疊的陰影里。
鼓聲驟然密集起來,大巫母發(fā)出一聲尖利長音,十三巫母各自收住步子,慢慢退后,按次序圍成一個半圓。
歌聲跟著低下去,只余一縷尾音,被輕輕按進(jìn)水里,
大巫母迎著十三巫母站定,一條赤金蟒蛇從她肩膀后探出腦袋。
蟒蛇無眼,鱗片亮得近乎發(fā)白,從她肩頭繞過后背,又游回手臂,身子貼著裸露的皮膚一圈圈滑動,蛇首親呢地伏在她鎖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