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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凌存真明顯能感覺到那從周邊投來的關注的目光比先前更多了。
在這樣的場合,在這樣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總會有那么幾個人在看他。他們討論他的黑色頭發,黑色眼睛,討論他母親的瘋狂,早逝,他的血統,祖先,揣測他是否也會發瘋。他討厭的不是這樣的議論。他已經習慣。
他討厭的是即便這是在他日常生活起居的家里舉辦的宴會,它和發生在仙蒂拉任何一座城堡,任何一個俱樂部里的任何一場宴會也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是一場規模更大,更明目張膽,合法合規的人口拍賣大會罷了。
大區貴族們攜家帶眷,將自己遠在國外或是王都大區外的子女召回身邊,享受著那些生活在王都大區外,費勁心機得到了一張邀請函,把自己全部身家從頭掛到腳,唯獨找不到一頂印有頭銜的冠冕的新興富裕階級的阿諛奉承。貴族們表現出適當的輕蔑,以刺激對方給出更多的嫁妝或者更豐厚的條件。大區外的商人沒有一個不想在王都大區內建立商號,開枝散葉的。這里的人們生來就享有特權,他們擁有這個國家最富有的碼頭帶來的最豐厚的收入,他們繳納的稅收只有別區的三分之一,他們更不用承擔持續走高的軍費,因此擁有大把閑錢去海外投資,他們尤其喜歡在西庭大手大腳地花錢,享受曾經的被殖民者在殖民者的國土揚眉吐氣的奇特快感。
這還是一場情報交易大會。
八面玲瓏的掮客、信息販子穿梭在每一間房間里,將貴族們的媚眼,將軍上校們的粗言穢語,外國大使的酒后發言通通裝入自己的錦囊之中。同時向富農們兜售因為債臺高筑而入不敷出的某某家族的戶籍信息,向遲遲找不到翻新俱樂部酒窖資金的會長們鼓吹某某鮮花莊園主對王都俱樂部邀請函的饑渴,向急于尋求選票的議員介紹那生活在邊遠村落,擁有數千工人,只是想獲得少許國家草皮養護補助的牧場主人,接著又向牧場主人介紹認識許多樂于遠走他鄉,用繁重的體力勞動洗滌心靈的區教士們,向教士們介紹偽裝成虔誠信徒的外國理財專家,安排理財專家坐在那債臺高筑的某某家族成員邊上。
他們能一眼就能看穿他人的需求,他們稍微動一動腦筋就能滿足他人的需要。他們能幫人切分晚宴上的蛋糕,也能幫人瓜分民脂民膏,他們還很會幫人把風,在這三百五十多間房間構成的權力迷宮里為各取所需的人們尋求到一間能短暫地完成永久標記的房間。他們就是有這個本事。
這也是用黃金換取靈魂純凈的絕佳場所。一些區教士甚至因為無法承受賓客們對他們的熱情而需要摸著不知是誰掛到他們脖子上的那許多金十字架去戶外呼吸點新鮮空氣。沒一會兒,他們脖子上的負擔就會減輕,他們就又有余力承載新的一波熱情了。
在這樣的場合里,這些只把上帝和圣母掛在嘴邊,對不單純的結合,對沾滿腥味的財富和權力只字不提的教士們怎么會不受歡迎呢?這是一個靠著由氣味主導的沖動運轉起來的世界,在這種沖動下,人會發瘋,發狂,變成野獸,而人們根本無法戰勝本能,只好向它妥協,只好在妥協后又轉投宗教,以尋求一種精神上的撫慰,以重新獲得一種生而為人,與野獸迥異的優越感。
室內的燈光忽然熄滅了。李天乘猛地抓緊了凌存真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提到了腰的位置去,可很快,新的光源就出現了。一束燈柱打在了舞池中央。
凌存真瞄了眼李天乘重新垂下的手,他可能以為剛才會有什么危險,下意識地想要拔槍,不過他沒有帶武器,眼下也已經又放松了下來,閑閑地和他搭話:“這是干嗎?現在仙蒂拉流行摸黑跳舞了?”
凌存真笑了一聲:“我們的戰舞女王來了。”
只見一個皮膚深棕色,穿著一襲閃閃發光的好似貼身鎧甲一般的舞裙的女舞者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了那聚光燈柱下方。人群歡呼著:“費薇兒!”“我的女王!”
凌存真跟著歡呼,鼓掌。女舞者朝他拋來一個飛吻。
李天乘問他:“你愛看這種?你認識她?”
凌存真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戰舞源自西庭宮廷舞的變種,快速輕捷的舞步隨著西庭移民們的到來流傳進了南方部落,與部落里用以在戰前振奮士兵的舞蹈結合,變得激昂奔放,染上了濃重的格拉色彩,被尊為國舞,許多大型宴會上都能看到它的蹤跡。
出現在舞池中的這位舞者叫做費薇兒,是一位世界聞名的omega戰舞舞蹈家,格拉王國引以為傲的“戰舞女王“,經常在全球巡回演出。她有著在omega中不多見的極細的腰和兩條肌肉線條明顯的長腿,每一個動作都傳遞出一種超乎尋常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