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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真的飛得低了一些,低到他能看到人了。
人們在草原上奔跑,試圖馴服野牛,人們跟著雪白的羊群轉圈。孩子們似乎看到了他,仰起頭追著他奔跑,朝他揮舞手臂。他也朝他們揮手。他看到草原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黑影。
人們在這片黑影下跪拜,歌唱,燃起篝火,翩翩起舞。
他擁抱過這些人后,繼續他的旅程。他又想再去擁抱他的群山和河流了。可當他回到圖侖山脈時,他一頭扎進了了火車的濃煙里。
他的山燃燒了起來,他的河也燃燒了起來,燒得最厲害的是他的樹林。
大火蔓延到了那開滿金色花朵的密林中。
他想撲滅火焰,可當他接近火焰時,有人試圖拽下他來,有人用飛箭攻擊他,有人撒開漁網想捕捉他,有人往他身上潑灑酒精和食物,他四處躲避,他也跟著燒了起來,他覺得痛,他的身體越來越重,還好他還能飛,他奮力往天上沖去,往太陽的懷抱里飛去。他渴望太陽的撫慰,可是太陽沒有理會他,太陽似乎沒有認出他,她驅趕了他,他不得不拖著他痛苦的身軀去尋找別的落腳點。
他飛啊飛,飛啊飛,他不確定自己還在不在格拉王國,他腳下的一切都叫他陌生。
陌生得叫他恐懼。
恐懼得讓他憤怒。
憤怒蒙蔽了他的視線,他只能看到熊熊燃燒的大地,看到人們在赤紅的火海里翻滾,那些人里有他的母親,他的父親,他的姐姐妹妹,甚至還有2號專家,那兩個瑪麗娜王后醫院的醫生,還有那個死在多恩車站鐵軌邊的年輕人。
他們被大火燒得面目扭曲,他們在發出絕望的慘叫聲,一直壓抑著的悲傷在排山倒海的絕望中傾閘而出,他跟著大喊了一聲,一使勁,飛過了圖侖山脈,飛過了貝葉國的平原——那里的平原太有特色了,那里有一片常年盛開著粉色碎花的粉黛亂子草地。
當他越過凌海海峽時,已經精疲力竭。他落在了一間木屋的窗臺上。
窗戶開著,他看到房間里的一面鏡子。他看到一只烏鴉站在窗臺上。房間里,一個人正坐在一張書桌上寫著什么,那個人抬起頭來,那是他。凌存真。
他低頭看去,凌存真在寫什么呢?
他在一本筆記本的空白頁上了一個標題:2001年7月12日。
他還寫了:沒想到,我會和他一起回來這間木屋。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一聲,是一個男人。那是一個很陌生的聲音。
凌存真點了一根煙,說:“馬上。”
凌存真劃掉了剛才寫下的那句話,只保留了日期。他低頭在日期下面寫:購物清單,香蕉,蘋果,雞蛋,肥皂……
凌存真寫到這里時,他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衣,帶著滑雪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走進了房間,男人拿著一把手槍,手槍配了消音器。槍口對準了還在埋頭寫東西的凌存真。
烏鴉在鏡子里瘋狂地拍打起了翅膀,凌存真夾著煙,抽了一口,靜靜地說:“你是來殺我的嗎?”
他回頭望去。
烏鴉什么也看不到了。
凌存真睜開了眼睛,他眼前是一片星空。他不在之前的那個洞穴里了,他到了戶外,躺在峽谷中的一個火堆邊。大祭司就坐在他邊上,她往火堆里扔了一把什么東西,火星四濺。大祭司默默地念誦著什么。
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上掛著一件黑色的羽衣,那羽衣正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凌存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問道:“我睡了多久?”他揉著太陽穴,“你到底給我吃了什么?”
大祭司遞給他一只水袋,說:“你睡了五天。”
凌存真道:“不可能……那這五天我吃什么喝什么?怎么吃怎么喝的?”他的肚子也不餓,手腳還算有力,要是真的昏睡了五天,肌肉不會是這個狀態,他一摸身上,低頭一看,他換了身衣服了,身上也沒有那種潮濕粘膩的感覺了。他可能在昏睡中度過了發作。
他喝了幾口水,皺著眉道:“所以,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就是用藥把自己迷暈是嗎?你給我吃的是致幻藥嗎?”
所以他才會做了個那么古怪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