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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葉書文留在原本的寢室,單獨一個人,沒有隊員搬進來。
魏汶住在二樓的205宿舍,也是單獨一個人。
沒有解釋,沒有申明,等大家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住在了兩個不同的樓層。
當天的訓練葉書文在羅新華的門下看見了魏汶,他們中間隔了三條水道,他去的時候魏汶已經下水訓練了,他訓練結束,魏汶早就已經換衣服離開了。
葉書文去食堂找人,被告知魏汶根本沒過來,后來才知道,魏汶那段時間都被要求將飯菜打包回宿舍吃。
自己像是賊一樣的被防著,心里抽抽的難受,可是卻又無能為力。
有人問過葉書文為什么?
葉書文沉默不語。于是隊里就傳出了他和魏汶打架的消息,仔細想想那天晚上,301寢室確實傳出了爭執聲。尤其魏汶臉上的傷痕做不了假,青腫的半邊臉很顯眼。
葉書文雖然不高興,卻也不會解釋。
從親密無間,到視同陌路,僅僅只花了半天的時間,天地似乎都變了一個模樣。
而他們無能為力。
葉書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電視的屏幕漆黑一片,茶幾上少了兩個屬于魏汶的杯子,電視上的小花時鐘也不見了,還有零零碎碎的東西不知道缺了多少,都是屬于魏汶的。
或許,搬走的是自己更好一些,面對滿屋子的回憶,他覺得很疲憊,從心里發出來的懶惰,連跟手指頭都不想動。
其實一開始就知道的,明明知道兩個男人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投入了進去,現在想要再出來已經變得格外的難。感情不是金錢,付出了就能收回,一年的相戀,足以讓他付出全部的情感。一想著日后再也看不見魏汶,再也沒有那個人對自己溫暖的笑,就覺得好像分開的部分連著自己的肉,一旦硬要撕開,便如同挖掉了自己的肉,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是都這樣了,還能在一起嗎?
他不太確定的想。
不再在國家隊了,或許就能在一起了吧?
葉書文閉上眼,長嘆了一口氣,他在想辦法,可是卻沒有借鑒的地方,渾身的力氣都沒處用。
難受極了。
這個時候,魏汶卻在自己的寢室里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王翰坐在沙發上,局促的看著坐在對面的魏汶,沉默了許久。
魏汶心情不好,以為又是一個來打聽八卦的,實在不想理會他,便也在一旁沉默著。
電視開著,沒有人看,電視里傳出清脆的童音,恒源祥,羊羊羊。緊接著,很快又有個成熟的女性說道,新飛廣告做得好,不如新飛冰箱好。
時間流逝。
一個個的廣告過去。
魏汶疑惑的掃了他一眼,想要起身送客,他現在實在沒有寒暄的心情。
王翰手指動了動,然后毅然的抬頭說道:“魏汶,我們兩人也認識這么多年了,我大你一歲,是你哥,我也真把你當成弟弟在看。說實話吧,我一直很擔心你和葉書文,其實按我說,趁這個機會就和他完全斷了吧。”
魏汶的視線落在王翰臉上,爆出冷銳光芒:“教練那邊是你通知的?”
“……”王翰喏喏,點了下頭,然后又搖頭,“我只告訴了王隊醫一個人,我發誓,我真的是為了你好,你們不能再這樣,這種事情不對。”
“現在就對了?”魏汶冷笑,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被深深收斂,只剩下尖銳的鋒芒包裹著怒氣,“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用為你好的借口做著自以為是的事,你憑什么以為這是為了我好,你憑什么插手別人的人生,說到底我們不過就是在一個教練手底下學游泳,從這里退役了,還能不能聯系都是一回事。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王翰臉色漲紅,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魏汶冷冷他看:“你插手只是你覺得看不過眼,你看不過眼就可以隨心所欲了是嗎?你今天來我這里干什么?看笑話?還是來贖罪的?你說你做錯了事,你想讓我原諒你是嗎?我憑什么原諒你?你的心安了,你解脫了?我呢?葉書文呢?王翰,你真讓人惡心。”
王翰嘴唇瑟瑟,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
他今天本來可以不過來的,但是他還是過來了,他很清楚自己這件事可能做得不太對,甚至想要看看能夠怎么補救一下,可是他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就被魏汶冷嘲熱諷的給打了回來,一口氣憋在心里,他也生氣。
是!他確實有些自以為是了。可是像東宇達那種冷眼旁觀的就是對的嗎?明明知道師弟們做錯了事,卻完全沒有插手的想法,這樣的冷漠和陌生人有什么差別?這么多年,他們在一起嬉笑,在一起訓練,一起備戰比賽,一起喝醉一起笑,難道這份感情就不值得在這個時候說上一句話嗎?
冷漠是對的。
關心是錯的。
這個世界怎么了?
他只是希望他們不要走上歧途,這難道是錯的嗎?
即便以魏汶的大度從容,看著王翰的目光也幾乎稱之為仇恨。
他心中隱痛,一想到了最壞的結果,就覺得心臟鈍痛。
“王翰,這件事如果你親自出手攔我們,你還是我兄弟。可是你直接傳出去,你想過后果嗎?萬一我們兩個人被開除了,都是你的錯。”
王翰臉色慘白。
這才是致命的一刀。
他最錯的地方就是對別人說了。
是啊,當初他直接開口質問多好,或許不會有用,或許,或許就有用了呢?
王翰看著魏汶,滿眼的茫然,幾乎回憶不出自己當初為什么會告訴王隊醫,從而讓這一切都失控了。
“你走吧。”魏汶淡淡的說著,對王翰再沒了好臉色。
以愛心綁架這種行為實在太惡心了,如果不是兩個人的關系在這之前一直都很好,他一定會說出更過分的話,這么擠兌兩句已經是他壓抑后的結果了。
但是以后,這兄友弟恭的師兄弟……不做也罷。
王翰失魂落魄的離開,直到門被關上,魏汶才捂臉長嘆了一聲。
罪魁禍首找到了,可是已經沒有用了。東窗事發,誰來都沒用。
他現在祈禱的就是事情不要發展到最壞的程度,只要大家都在隊里,就還有希望,哪怕這兩年安分守己,坎總有過去的一天。
魏汶不敢去想,時間長了,兩個人的感情還能不能恢復。
或許可以。
或許不能。
但是總比就這么被開除了要好得多。
他的心很亂,都是對前途的不明確,以及深深的自責。
都怪自己。
明明知道這條路不好走,還非得把葉書文拖下水。
現在怎么辦?
怎么辦?
轉眼三天過去,魏汶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和葉書文單獨說話。雖說回到寢室他直接上樓敲門就可以,但是誰知道隊員里有沒有教練員的眼線,在這風雨滿樓的時候,最好還是隱忍為上。
這天晚上,魏汶思索再三,最終壓抑了悄悄去找葉書文的沖動,熄燈上床睡覺。
被窩還沒捂熱乎,門外傳來三聲輕輕的敲門聲,魏汶現在已經杯弓蛇影,眼睛一張就坐起了身。
等了幾秒,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魏汶突然想到一個答案,心臟“砰砰砰”的跳了起來。他翻身起床,小心的打開了門。
葉書文不等他開口說話,側身擠進來,將門啪嗒一聲上了鎖。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戶外面照進來絲絲縷縷的昏黃光芒,兩個模糊的人影瞬間抱在了一起。
沒有人浪費時間去說話,葉書文找到魏汶的嘴唇,親吻上去,燙熱的舌尖滾過口腔的每個角落,最后他甚至吮吻著魏汶的舌頭,像是要吸出對方的靈魂。魏汶全然的敞開自己,任由葉書文探索自己身體的每處,呼吸之間都是觸及靈魂的想念。
激烈的擁吻持續了很久才平靜下來,魏汶張開了雙眼看向葉書文。沉醉在情.欲中的男孩一如既然的讓人迷醉,半瞇的眼睛里浮動著瀲滟的水光,濃而長的睫毛在黑暗中像是在閃閃發光,細細品味才知道是沾染上了淚水的光華,映入自己的眼中,落在心上,直擊深處。兇猛的熱流涌出,身上一片燥熱,尤其是中心的某處,疼得幾乎讓魏汶忍不住的低喘。
“我……”魏汶想要再進一步,但是理智硬生生掐斷了他所有不合時宜的語言,他扭開頭,沙啞的說,“你,怎么來了?”
“想你了。”葉書文將下巴放在魏汶的肩膀上,輕輕的說道。
“我也想你。”魏汶緊緊摟了摟葉書文,然后牽住對方的手,考慮了一下后,帶進了自己的臥室。
他們坐在床邊,窗簾掀開了一半,屋內亮了不少,他們清楚看見了對方的臉。
“你打算怎么辦?”葉書文問。
魏汶搖頭:“我明天找黃教談一次。”
“我們會被開除嗎?”
“應該……不會吧。”魏汶對自己有信心,但是葉書文那邊就說不準了。不過好在葉書文的分量還算重,那邊應該不會輕易的做出決定。
葉書文點頭,他還是比較有自信,不會被輕易開除。要知道,他可是參加了今年的奧運會,接下來幾年正是出成績的時候,放棄他相當于放棄了一個可能性的世界金牌,教練們就算再生氣,也會認真考慮吧。
這件事暫時沒有定論,他們現在和砧板上的魚差不多,能夠做出的抗議也就是擺兩下尾巴而已。葉書文冒險下樓當然不僅僅是為了商量這件事,更多的還是他想念魏汶了。
自從兩個人在一起后,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冷不丁的分開了,他覺都睡不好。
他想念魏汶的體溫,想念魏汶的味道,想念魏汶的聲音,只有分開了,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的喜歡魏汶。
魏汶不是女人又能怎么樣,他比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好,他就是喜歡他!
葉書文其實想告訴魏汶,如果泳隊開除了他們也無所謂,他會留在北京,讀書、工作,到時候他們還是能夠在一起。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兩個小時就過了,魏汶把葉書文送出了門,讓他明天再來。
魏汶打算明天找黃教探探口風,這種等著判刑而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風格,在決定出來之前,他習慣尋找每個機會盡力的扭轉局勢。
葉書文的身影消失在樓道的盡頭,魏汶反手關上了門,他摸了摸胸口,這里還有葉書文留下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