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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醫(yī)行醫(yī)多年,又功力深厚,三下兩下便控制住了靈璧的雙腳,開始接骨。
人在經(jīng)歷極度疼痛之時,是不容易暈厥的,就算暈厥,也會很快醒來。
靈璧凄厲尖叫,叫聲充滿怨恨,又充滿恐懼。她一爪掏向宋神醫(yī)的心窩,卻被花滿樓迅速拉回。花滿樓傾身抱緊她,將靈璧的雙手困在懷中。靈璧動彈不得,她看向花滿樓的眼神,如同遭遇獵殺的小獸,帶著質(zhì)疑、控訴、仇恨和委屈,再不見一絲溫軟。
她低下頭,狠狠咬在花滿樓的手臂上,生生撕下一塊肉,她將尖利的牙齒扎進血肉中狠狠啃嚙,似是要將所有的怨氣都發(fā)泄出來。
那是花滿樓日日為她細心清潔、保養(yǎng)過的牙齒。
“七童!”宋神醫(yī)大驚,“你快躲開啊!”
花滿樓悶哼一聲,額上已布滿冷汗,然而他卻彎起蒼白的嘴唇笑了,“是我不好,讓她咬吧。小妹明明如此信任我,我卻辜負(fù)了她的信任,所以,嗯……由她咬吧。”
“你啊,你這傻孩子啊!”宋神醫(yī)痛心長嘆,加快了手中動作。
疼痛愈烈,靈璧時暈時醒,臉色慘白如鬼。她漸漸松了口,低聲嗚咽,待到后來她便連哭泣的力氣也沒有了。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昏沉間,靈璧艱難地伸出手摸索,將花滿樓的手放入自己的衣領(lǐng)內(nèi),急切地引導(dǎo)花滿樓揉捏。
“不、要打我……給你、摸……你摸……”
在場兩人聽了她的囈語,不由得渾身一震。
宋神醫(yī)一頓,幾乎失手,他不敢再想,連忙低頭專心接骨。花滿樓如火燒般迅速抽開手,神情痛苦壓抑,他自然也知道這話意味著什么,可靈璧,他的小妹,她還是這樣小的孩子啊,是個孩子啊!
閹人,閹人!
花滿樓的胸腔中迸發(fā)出無窮的怒火,他向來平和內(nèi)斂,這一次卻憤怒到幾乎失控。
不知過了多久,是一刻鐘,還是一個時辰,還是一整天,時間對于這三個人來說早已失去意義,宋神醫(yī)為靈璧打上夾板,終于結(jié)束了這場浩劫。
“七童,快讓我看看你的傷!”宋神醫(yī)急切道。
花滿樓早已面無血色,此刻卻只是問:“小妹如何?”
“你啊你……”宋神醫(yī)又急又嘆,只得道,“孩子已沒事了,只是夜間會起燒,待退了燒便好了。”
花滿樓這才放下心來。
宋神醫(yī)再不多說,忙抓過花滿樓的手,為他上藥包扎。期間有一個藥童走進來,端來了靈璧的湯藥,又將滾水的大鍋熄滅了。宋神醫(yī)忙寫了新的方子,又讓藥童去煎花滿樓的藥。
一待包扎完,花滿樓忙端起湯藥,便要去喂靈璧,誰知他剛一走近,靈璧便忽然發(fā)作將湯藥打翻在地。
“走開!你、走開!”靈璧嘶吼著,眼神中充滿仇恨,她手腳并用于榻上掙扎,不小心便觸動了傷腿,立時哭得肝腸寸斷。
花滿樓身形一頓,一時徘徊不前,他聽到靈璧凄慘無助的哭聲,瞬間心如刀割。
靈璧已然完全崩潰了,她開始瘋狂地破壞身邊的一切,四下一片狼藉,所有能拿起的物件都被她扔在了花滿樓和宋神醫(yī)的身上。
此刻,她自覺已被親近的人背叛,世間一切都已變得可惡至極,她想要破壞,想要殺人,想要立刻遠離這里。
“壞人!壞——人——”靈璧已哭得喘不過氣來,她撿起地上的瓷碗碎片,猛地擲向花滿樓。
越是信任親近的人,便越是無法原諒。
瓷片割破了花滿樓的手指,也割碎了他的心,他幾乎要死在靈璧控訴的話里。
“小妹,你要信我。”
花滿樓的聲音低低的,如同浸了淚水的琴弦,沉悶低啞。
靈璧只是哭喊,方才接骨已讓她大傷元氣,如今又使了蠻勁,她漸漸氣力不支,雙眼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花滿樓連忙將她抱起,又要宋神醫(yī)為她看一遍傷腿。他的一雙手仍在顫抖,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不知是因為傷勢,還是因為靈璧。
他伸手為靈璧拭去淚珠,于無聲間泄了一口氣。
看來,以靈璧目前的狀態(tài),還是與他分開幾日為好。
花滿樓喚來小廝,啞聲道:“去請大少爺來。”
很快,大少爺便匆匆趕來了。
他一雙冷冷的桃花眼劃過花滿樓滲血的手臂,卻不曾開口。他小心地將靈璧抱起,與兩人道別后,便用披風(fēng)裹住靈璧向外去了,及至院門處,他腳步一停轉(zhuǎn)身,面向緊隨其后的花滿樓,終是開了口。
“這幾日,你千萬要好好養(yǎng)傷,爹娘那邊我會瞞著,至于小妹,你大可放心。”
花滿樓笑了,只是眉頭處仍蹙著,他將宋神醫(yī)的吩咐又說了一遍,便不再說話了。
大少爺很快走了,宋神醫(yī)也走了。
花滿樓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夕陽很快落下,四下暗了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越來越深,終于黑透了。寒風(fēng)乍起,更深露重,花滿樓一動不動地站著,寒氣浸在他的白衣上,最終將里衣也染濕了。
他就這樣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