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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吃苦,不怕嫁給你,不怕往高處走,我只怕你受不住過日子的壓力,會后悔當初娶我為妻。”
沉默,長久的沉默,連一墻之隔的靈璧都能感受到花六爺的絕望與脆弱。
“珍珠,你說的,我都懂了,懂了……”花六爺的聲音越來越弱,卻又似忽然間激動起來,“可你,你未免太狠心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到,你怎么就知道我會后悔,你怎么能覺得我配不上你……”
花六爺說不下去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卻哭了。
他知道,珍珠向來是個堅強的好姑娘,拿得起,便放得下。他從前便是先因珍珠的性子對她另眼相看,而后再愛上她的。
可如今,他卻因為珍珠的性子,而有些恨上她了。
珍珠的那些話,仿佛一把尖刀,插入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讓他痛不欲生。他想挽回,卻無從挽回,他想辯解,卻無法辯解,到今日他方才知曉,想好好的去愛一個人,去和她相守到老,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
至此,兩人再無話可說。
靈璧以為花六爺會就此離去,誰知她一抬頭,竟瞧見花六爺就站在自己面前。
“小妖怪!”花六爺努力作出尋常神色,“你這趟走,帶上珍珠。”
靈璧詫異地瞧著他,半晌點點頭。
花六爺就這樣離開了,他似乎已傷透了心。
珍珠鎮定自若地走向靈璧,屈膝為她整理袖口,擦拭嘴角。
擦著擦著,她忽然摟住靈璧撕聲大哭。
“他再也不會來找我了,再也不會了……”
靈璧拍拍她的背,笨拙道:“他會來的。”
“真的么?”珍珠抬起頭,心中重燃希望,卻又很快落下,失魂落魄道,“可是,他回來找我又能如何呢?他待我這樣好,我卻將他貶得一無是處。他以為是我看不上他,可我若是個世家小姐,若我和他一樣……”
淚水沾濕了靈璧的衣襟,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將靈璧的心一把抓住,而后握緊,碾碎。她低下頭為珍珠抹眼淚,忽然間被珍珠緊緊握住手。珍珠看著靈璧,先是彎起滿是水光的眼睛笑,而后斂住表情,輕輕說了一句話。
“他是天上云,我才是地下的泥啊。”
靈璧猛然睜大眼睛。從前,她從未想過,天上的云和地下的泥能有什么不同,到今日聽了珍珠之言,她才似有所悟。
原來人與人之間,真的會不一樣。
那她同七哥……
靈璧忽然有些不敢想下去,趕忙專心安慰珍珠。
珍珠抱著她大哭一場,而后擦干眼淚站起身,氣勢洶洶地甩開膀子做活兒,將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凈利落。
一眾小丫頭被珍珠使喚得腳不沾地,她們紛紛表示,絕不放過罪魁禍首花六爺!
當晚,靈璧帶著珍珠,由人護送著走了。
在走之前,她將自己準備的賀禮送給了花如今。那是一個筆觸稚嫩,卻寫得十分認真的“壽”字。
花如令歡喜得不行,先是找來家中人一個個兒賞看,還要求觀者點評,且點評必須注意措辭,后又讓人裝裱起來掛在正廳,以方便他日后向外人炫耀。
靈璧并不知道花如今的得瑟行為,接下來的兩日,她都乖乖窩在初見太子的小院里治手,到第三日時,才得以見到太子。
此番,張太醫雖不曾找到徹底醫治她傷手的法子,卻能為其正骨疏經,減輕右手的畸形。靈璧十分配合治療,充分發揮了自己不怕疼,不怕扎,以及不怕揍的精神。
然而太子卻截然相反。
頭兩天,太子未到,張太醫與靈璧相處十分融洽。到第三天,身為病人家屬的太子來了,張太醫與靈璧之間的醫患關系反而變得不和諧。
每當張太醫扎得疼了,或下手狠了,靈璧還未吱聲,湊在一旁的太子便已激動起來,轉頭對著靈璧又是安撫又是自責,再轉頭對著張太醫時,則又是威脅又是控訴。
畢竟恐嚇自己的人是未來天子,張太醫敢怒不敢言,由身到心都受到了嚴重傷害。
到第四日靈璧治手時,太子竟破天荒的沒有出現。靈璧感到很奇怪,于是便在治完手后去找太子。兜兜轉轉,她終于遠遠瞧見太子與月娘在書房中說話。
瞧見多日未見的月娘,靈璧心中一喜,剛要揚聲喊她,只聽月娘提到了自家七哥。
“不知這一關,花家的七公子可能熬的過去。”
靈璧一呆,忙悄悄藏在窗下偷聽。
書房內,太子眉頭微皺,向月娘道:“他總要知道的。”末了又說,“花家今日會被三股勢力同時襲擊,希望事情一切順利,否則遭罪的,便不止花滿樓一人了。”
靈璧心中大駭,她不懂什么叫勢力,什么是襲擊,她只知道,花府有危險,她的七哥有危險!
房門“哐當”一聲被她踢開,靈璧揪住太子的衣袍,幾乎吼了起來,“我七哥怎么了?!”
書房內的兩人吃了一驚,月娘雖已知靈璧靠近,卻未料到她的反應如此激烈,一時間竟愣住了。太子瞧著靈璧一副吃人模樣,面上神色不停變幻。
半晌,太子拿定主意,直直看向靈璧,道:“今日,有人想把花家的人都殺了,那個人就是宋神醫,當初,也是他刺瞎了花滿樓的眼睛。”
靈璧轉身便跑,她要去救花家,去救七哥!
“跟著她!”太子急向四周暗衛道,“所有人都去,務必護住她!”
暗處,棺材臉的老太監閃身而出,而后又有三五個身影急急掠過。
月娘心中擔憂,不禁喃喃:“太子,你又何必告訴她……”
太子聞言,神色暗了暗,而后緩緩道:“讓她多瞧瞧這些事,也好。”
縱然此刻落難,靈璧畢竟是一國公主。若被養得太嬌,一朝回宮,她如何保護自己,如何面對朝堂爭斗,如何去適應那種險惡的生活。
其實,若非靈璧自愿回去,恐怕此刻的太子還下不了這個狠心,仍是將她藏在此處避難。
月娘聽得此言,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