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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放心啊,咱們這一街的人都看著呢,劉棉花就在家里,包管兒跑不掉!”
眾人一面說著,一面跟在護衛隊后面,一路向劉棉花家去了。
花滿樓靜默片刻,也跟在了隊伍之后。陸小鳳雙肩顫抖不停,也跟了上去。
片刻后,隊伍在劉府門前停了下來。第二輛馬車上先是跳下來一個老人,這位老人生得短小精悍,身體卻十分強壯,他那一雙細長的眼睛中滿是精光,面相是十二分的不好相與。
這位老人便是歷經四朝,現任吏部尚書的王恕。此人年紀雖大,精力卻十分旺盛。從前在前朝時,內閣六部皆無作為,唯有王恕認真做事,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解難,是以此人無論在朝堂還是在民間皆十分有威望。
此人最大的特點便是會罵人,一罵起來便是長期作戰,絕不給敵人留下一條生路。凡是被他盯著罵的人,不出半個時辰必會痛哭流涕,心中生出自掛東南枝的沖動。
在大明朝眾權貴看來,若說這京城中頭一號不能惹的人物是靈璧的話,那么第二號必定便是王恕了。然而不幸的是,這前兩位不能惹的人物在相遇之后一拍即合,沒事兒就湊在一起揍貪官,鬧權貴。
這兩個人,一個負責講道理,一個負責耍流氓,他們分工明確,配合十分默契。當對方開始講道理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耍流氓,當對方預備耍流氓的時候,他們馬上就開始講道理。
若有人熬不住告到朱祐樘面前,或是買通御史上書彈劾的話,一臉和氣笑容的朱祐樘必定會無奈地攤攤手,而后表示,不好管啊,你們不知道朕的苦啊,他們兩個老的老,小的小,朕是一個嚴格尊崇三綱五常的好皇帝啊,所以老的要尊敬,小的要愛護,朕也沒辦法啊。
只見走下馬車的王恕用如鷹般銳利的眼神環顧四周之后,便沉沉開口道:“準備。”
他的聲音極大,且雄渾有力,聽得人精神大振。
霎時,一群壯漢圍在劉府的大門前,幾個說書人分頭站著,另有幾個戲團子走上了早先搭建好的戲臺。
王恕再次開口道:“請公主——”
在一片叫好聲中,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女自馬車上跳了下來。她的眉眼十分精致,舉止透著靈氣,遠遠看去,倒不像是個熊孩子,而是個嫻靜的世家閨秀。
然而這樣美好朦朧的印象,在她氣勢洶洶地一腳踹上劉府大門的瞬間便徹底破碎了。
“開門——”長得靈秀,脾氣卻十分壞的殘暴熊孩子怒喝起來。在她的身后,一群壯漢氣沉丹田,齊齊附和。
“開門,開門!你有本事貪墨,你有本事開門!”
同一時刻,臺上的戲子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來,眾人仔細聽時,發現戲文里唱的便是這位劉棉花劉大人的種種惡行。幾個說書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拍板向眾人開講。
“劉棉花,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他不但貪銀子,還勾結閹官,將許多為民做主的好官都排擠走……”
一時間,一眾百姓皆咬著牙,揮舞著拳頭,有的人還朝著劉府的方向大大地呸了一聲。
就在這群情激憤之時,大門被撞開,劉棉花被先時幾個爬墻而入的壯漢給揪了出來。王恕見狀,立時沖了上去,叉著腰劈頭蓋臉便罵將起來。靈璧緊跟王恕的步伐,上去便對著劉棉花施展了一套組合拳。
劉棉花一邊挨揍,一邊挨罵。圍在四周的百姓見了他,紛紛拿起手中的瓜果和鞋底向他丟去。先時劉棉花還在咬牙忍耐,直到一個臭烘烘的鞋底拍在他的門面上時,他忽然間崩潰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嗚——我辭官,我現在就辭官還不行么——”劉棉花悲鳴道,“兩位祖宗,求你們快收了神通吧——”
頓時,群眾一片喝彩聲,人們齊聲唱喝著靈璧與王恕的名號,場面十分熱鬧。
不遠處圍觀了全程的花滿樓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嘆了口氣。他忽然間覺得,他這一年來的擔憂與牽掛,實在是有些不值啊……
陸小鳳早已毫無形象地笑跌在地上,他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咧著嘴道:“哎呀哎呀,在下服了啊,服了啊!”
一刻鐘后,鬧劇收場,眾人散盡,臉上帶著鞋底印的劉棉花被王恕揪著面圣去了。靈璧正要離開,暗衛老太監忽得現身,板著棺材臉向她低聲說了些什么。還未及老太監說完,靈璧便眼神一亮,直直向著花滿樓處看去。
在不遠處的街角,身姿挺拔的花滿樓正對著這邊,面上露出一個略微帶著苦惱、無奈,卻又滿帶寵溺的笑容。
一時間,靈璧只覺天地間一片空白,四下寂靜無聲,唯有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兩下,越來越沉,越來越快,仿佛要自她的胸腔中跳出,飛到對面那人的身邊去。
“七哥,是七哥……”靈璧喃喃,她急切地上前幾步,卻又忽然間止步,一雙眼睛里盛滿水光。她咬著唇,只覺此刻心中有些別扭,又有些膽怯。她雙手絞著衣擺,咬著唇,如賭氣一般站在原地。
人潮涌動著,在這片人海之中,似乎只有那個人的身影越發鮮明深刻,似是早已烙印在她的心上。
花滿樓側耳聆聽片刻,而后微微一笑,一步步主動走向靈璧。片刻后,他便站在了靈璧的面前。
“阿璧,”花滿樓眉眼舒展,伸手撫在靈璧頭頂,“怎么七哥來了,你卻不高興么?”
靈璧哼了一聲,一下打掉花滿樓撫在自己頭上的手。她心中有些煩躁,只覺得上來便摸她頭的花滿樓仍是將她當作孩子。待打掉花滿樓的手,她又有些惶恐,心中猜測著花滿樓是否會生她的氣。
花滿樓勾起唇角,將手負在身后,悠悠道:“既然阿璧不高興,那七哥這便回去了。”說完,他轉過身,作勢要走。
靈璧立時急了,一把自身后抱住花滿樓的腰,而后嗚咽幾聲,發狠咬在花滿樓的手臂上。
“七哥要走就走,以后再不要來了!”靈璧急急吼一聲,而后似是被自己的話驚到,小臉一白,忙又軟下聲道,“七哥別走——我好想你,你怎么、你怎么才來啊……”
細碎的啜泣聲自身后傳來,花滿樓心頭一軟,回身將靈璧攬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