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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璧來了。”朱祐樘柔聲道,起身將靈璧拉至榻上坐下。
靈璧瞧著他,咬唇小聲道:“哥哥,你今日嚇死我了。”
朱祐樘輕聲哄她幾句,而后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神色溫柔且充滿憐惜。
靈璧趴在朱祐樘的腿上,悶聲道:“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每日少做些事,你的身體會扛不住的。”
自朱祐樘登基以來,他的所有時間便幾乎耗費在處理國事之上。先是早朝,下朝之后去文華殿與內閣議事,待吃了午膳后,午朝便要開始了。下了午朝,他便會挑出幾個要緊的折子,召見一些大臣前來商議。待到了晚上,他便會伏在案前批閱奏折,這一批便是大半夜。
除此之外,為了持續學習,朱祐樘每日還要抽出時間讓大臣對其進行日講,每隔一段時間,還要聚集賢能之士舉辦一場經筵,與眾人一道講讀經史,議論朝政。
登基這一年來,朱祐樘從未休息過一日,他原本已養得十分健康的身體也重新虛弱起來。張太醫日日來為他請脈之時,面上也總見不著笑臉。
聞言,朱祐樘笑了笑,輕聲道:“大明需要做的事,還很多。”
“可是,再如何去做,事情也總是做不完的啊。”
“所以才要努力多做一些。”
靈璧不說話了。
朱祐樘見靈璧生氣,勾著唇角,伸手拍拍她的粉頰,又戳戳她的額頭。靈璧一下拍開朱祐樘他的手,低低沖他哼了一聲。
“說起來,我家小阿璧快要及笄了呢。”朱祐樘憐愛地瞧著靈璧。
靈璧抿抿嘴,這才緩和臉色,神氣道:“及笄之后,阿璧就可以嫁人了!”
“嫁人啊……”朱祐樘仍是笑著,可他的眼神中卻忽然間多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深沉,“阿璧,你說……哥哥為你指一門能讓你遠離京城的親事可好?”末了他又道,“若嫁了人,阿璧便不可再如此任性了。”
靈璧只覺朱祐樘這番話說得奇怪,心中不禁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往日朱祐樘提起她的親事,只說不著急,定要好好計較一番才行,若是兩人私下相處,朱祐樘還會拿花滿樓打趣她,還說他不舍得放人,要讓花滿樓多等幾年。怎么今日說起話來,朱祐樘竟生出要將她立即遠嫁的心思了?
她直起身,蹙眉看著朱祐樘,見朱祐樘面帶笑意,眼神認真,一時又覺得惱怒,又覺得委屈。
“我不要!”靈璧眼中起了水霧,嚷嚷道,“什么嫁人,不嫁了,不嫁了!”
朱祐樘“哦”了一聲,道:“連花滿樓來娶,你也不嫁了?”而后又道,“若是花滿樓不娶,阿璧便再挑個人家嫁可好?女兒家的,等不得。”
靈璧一噎,氣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想搭理朱祐樘,轉身便哭著跑開了。她一路上皆是渾渾噩噩的,只覺今日的朱祐樘十分奇怪,好似心里藏著許多事情,幾乎要將他壓倒了一般。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待到公主府時,她整個人已徹底冷靜下來。
一連三日,靈璧不曾踏出公主府一步。待到第四日時,靈璧只說身子不爽,著人去請來了張太醫。
張太醫到的時候,靈璧正窩在花滿樓懷中閉目養神。因那日靈璧回來時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花滿樓心中擔憂,便對靈璧十分遷就縱容,就連靈璧趁機對他動手動腳,花滿樓也只是躲開,并不曾開口責備。
一時間張太醫請了安,認真為靈璧診了脈,而后寬慰靈璧與花滿樓,只說是近日思慮太重,多出門走動走動即可。
靈璧應下,而后瞧著張太醫道:“我今日找張先生來,并不只為把脈。”
張太醫恭敬聽著,并不言語。事實上,早在來到公主府之前,他便已猜出了靈璧的用意。只是,若此刻得知了皇帝的真實情況,恐怕這位公主會夜不能寢,坐立不安,莫說是出門走動,便是喝上幾服安神藥也是不起作用的吧。
想到此處,張太醫垂下的眼睛中透出幾分無奈。
“張先生,”靈璧鄭重道,“你便實話告訴我,我哥哥的身體究竟如何?”
張太醫剛要開口,靈璧忽一皺眉,揮手不耐道:“若是假話,便不要拿出來說了。”
末了,她放下手,微微垂首,放緩語氣道,“是我為難先生了,哥哥定是不許你說的。可張先生……你是知道的,我有個教醫術的師父,雖說醫術不如你高明,但他懂武功,會些以內功心法相輔的醫治法子,沒準兒對哥哥有用。”
一瞬間,張太醫雙目發光,神色激動難以自持。他直起身,向前幾步道:“公主的師父現在何處?”
靈璧看他道:“你將哥哥的癥狀說與我聽,我悄悄去找他。”
張太醫略定了定神,瞧了花滿樓一眼。
靈璧見狀淡淡道:“我七哥不是外人。”
張太醫沉吟片刻,開口道:“皇上的身子骨本就虛弱,落胎時帶了病,幼年時又不曾好好調養,原本成年后身子已逐漸好轉,可如今皇上日日勞碌,不分晝夜,又將好容易養出的底子熬干了。”
說到此處,張太醫忽然頓住了。半晌,他似下定了決心,忽然向著靈璧跪下道:“公主,皇上這病若再不好好調養,那、那就要出大事了啊!那日臣替皇上把脈時,竟然診出了……診出了短壽的脈象啊!”
靈璧雙目一睜,只覺心中有一口氣不得紓解,仰頭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