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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摩擦,嚴禛垂眸靜靜看了一會兒,在無人知曉的寂靜中將散發貝母流光的白色蛇鱗輕輕滑入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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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重慶,觀音橋。
霓虹夜色暈染著摩肩擦踵的林立高樓,流動的車燈仿佛溯回的魚群穿梭在縱橫交錯的立交橋跟建筑,蜿蜒的車道藤蔓般纏繞著潮濕的江水霧色,粼光閃閃。
半山腰的一家奢華酒店。
頂層空中旋轉餐廳,清雅靜謐。
三疊銀質托盤靜置在大理石餐桌,最上層的覆盆子撻果面仿佛浸在透明的琉璃,甜酸氣息混著奶油香撲面而來。
中間擺著層疊的千層酥,薄脆的金黃酥皮之間夾著厚實的卡仕達醬,柔滑綿密,散發淡淡的香草氣息。
最下層則是鵝肝慕斯塔,溫潤的酥皮托底,頂端點綴一抹豐腴的鵝肝,魚子油亮欲滴,像一粒粒微小的黑寶石在昏暗燈影下閃動。
烏發雪膚的高挑青年雙手交疊,姿態優雅地隨意插起一小塊千層道:“所以你想要找回的曾經供奉的那位墮佛,犯了什么戒?”
坐在對面的海妖蜃樓皮膚黧黑,赤裸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乍看頗為風流英俊,這會兒又濃眉大眼地套上了“張領隊”的人皮,立刻強調:“他是被誣陷的?!?
宮粼專心致志地品嘗著甜點,漫不經心地抬眼:“還真是個虔誠的信徒。剛一飛升想的不是給自己多掙點香火,而是為其他神明鳴不平……不過放心,我一向很有契約精神,你幫了我的忙,我自然也會幫你,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蜃樓山豬吃不來細糠,嚼得千層酥碎屑噴了滿桌,一下泄了氣。
宮粼眉梢輕挑:“不知道?他沒有神龕嗎?”
蜃樓搖了搖頭:“自從千年前香王陡然飛升,便樹敵無數,凡對香王心懷異見者,皆遭信徒群起攻伐,其中尤以墮佛為最。而后香王因侵染了無垢川被處刑神不動明王打入囹籠,墮佛也隨之消失匿跡,自此神龕荒廢??呻S著時間的推移,流傳下來的說法卻變了——人們都說是墮佛因妒心陷害,才讓香王遭此劫數。久而久之,這就成了唯一的真相,少數知曉實情的人一旦提起,也會立刻遭至香王狂熱信徒的極盡圍剿?!?
聽見“不動明王”四個字,宮粼眼睫不動聲色地一頓。
“日月如流,墮佛的名號逐漸磨滅,連我也不記得了?!彬讟敲嫔怀?,“……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以至于如今的民間傳聞,都只知道他的惡名“裂口鬼”,因為幾乎沒有人敢在香王信徒的威壓下直呼其名,認為他是咎由自取才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人人喊打,不見天日?!?
宮粼對這段往昔恩怨并不了解,但領會到他們要尋找的墮佛是惹不起還躲不起的,于是主動龜縮起來,遠離塵世喧囂。
這可堪比大海撈針。
但所幸,宮粼最不缺的就是陰招損招壞心眼招。
搞事就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而且總能轟轟烈烈地攪得六道天翻地覆。
“要找到他也不難。”宮粼悠悠放下銀叉,“聽說過能反噬惡念的‘讖法’逆錦鯉嗎?”
第5章 墮佛
江水岸邊,深綠色的建筑沿著起伏不平的坡道盤根交疊,緊密相連的握手樓跟狹窄巷子高低錯落,密密匝匝的窗戶伸出的晾衣竿像是掛著細碎花瓣。
這是片老舊居民區,潮濕雜亂。
“神明的力量來自于信徒的供養,尋找供養的神明是信徒的本能,神明之間對于力量的爭奪也會回饋給信徒,也就是常人所說的‘氣運’?!?
“信徒的數量則決定了神明之間的輸贏,香王那時風頭無量?!彬讟钦遄昧艘幌掠迷~,“墮佛一貫單打獨斗,也沒有依附的古神,自然毫無招架之力,”
古神盡可直接抽取其他神祇的力量坐享其成,許多新生的神祇甚至主動投身古神的庇護引領,往往能借其威勢在一方疆界內站穩腳跟,香火信眾迅疾地匯聚而來。
譬如在遠海深處修行得道的蜃樓雖能稱得上一方小小海神,面對古神卻是宛如螻蟻。
而古神中的至高存在,威德無量的五大明王……蜃樓心下暗道,即便是身邊這位深不可測的宮先生恐怕也只能俯首稱臣。
山雨欲來,街道稠密擁擠的行人匆匆走過,時不時有人下意識駐足朝鶴立雞群的挺削青年遞去好奇的目光,剪裁修長的淺灰色風衣垂到膝下,里面一件白襯衫,扣子隨意解開兩顆,宛如暗調的畫作陡然掠出一抹艷色。
“照你這么說,墮佛的膽子似乎相當小?!睂m粼步履從容。
蜃樓并不辯駁,只嘆氣道:“墮佛性靈澄澈,總會生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妙法,逍遙自在,甚至很軟弱,但他是位……通達的好神明?!?
“山海之間,我找遍了他零星流傳至今的供奉遺跡,無論是臨海的偏僻小鎮,山麓險峻的稻田,一無所獲。至于混亂骯臟的下界,更是充滿香王狂信徒無孔不入的顛倒黑白,因此我才請您為我指點迷津。”蜃樓深吸一口氣,猶疑道,“不過,您確定能夠在這里找到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