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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腕間輕撫, 宮粼心念電轉, 了然向嚴禛遞去一道安撫的視線,言簡意賅:“你們還記得周榭先前說, 他叔父周雪酌曾經深受祖父厭惡嗎?我知道個中緣由了。”
聽見這個彈指間化作一具猙獰尸體的少年名字,另外三人都恍惚了下。
言畢, 宮粼又覷向毫不掩飾看好戲神氣的蜃樓,眸光似雪中磷火,篤定道:“所謂的好戲,就是誰贏得對弈, 便能順著自己身上的皮影線,看見所牽引的那段往事?”
“聰明。”蜃樓支著下巴, 目光掃向其余人興致勃勃地問:“那么下一位輪到誰了?”
宮粼卻沒搭腔,反而問:“你一介海妖, 處心積慮引我們窺探周氏秘辛,究竟所圖為何?”
“——皮影師。”
嚴禛忽然接道:那個得罪貴人枉死的皮影師,難道周府子女接連殞命,是他的冤魂在復仇?”
任離恍然:“海妖生性食人,所以他們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一個在當涂城內搜刮童男童女,一個借機鏟除周氏后代?”
“等等,不對啊。”江閻抬手打斷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周氏家主周霜醉為什么行事遮遮掩掩?”
“……喂。”蜃樓見他們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視自己為無物,再次語帶不滿地催促:“你們到底還玩不玩了?”
上一局全憑僥幸,這會兒宮粼腰側的血窟窿堪堪止住了血,但也夠嚴禛膽戰心驚的了。
說什么他都不能再讓宮粼以身涉險。
誰知嚴禛正欲應戰,面頰慘白的宮粼卻緩緩開腔,輕聲沖江閻道:“該你了。”
“啊?哦。”江閻先愣了愣,看他江山盡在掌握的怡然神色,儼然早已草蛇灰線布局千里,遂胸有成竹地安心上場。
“過來點。”宮粼招了招手。
嚴禛跟任離立刻湊上去等他吩咐。
宮粼:“別等會兒血濺到你們。”
另外兩人:“?”
熒熒藍色水流翻涌,雙方的骨牌懸空對峙片刻,同時翻轉。
又是鏡照花。
出師不利。
牌面顯現的瞬間,蜃樓發出一聲輕快的嗤笑,觸腕凌空一點。
一道青黛色巨浪挾著千鈞之勢當頭壓下,“啪”地拍在江閻身上,將他直接掀飛出去,徑直栽進了角落冒出的碩大蚌殼,只剩兩條腿在外奮力地蹬動。
不待眾人反應,那蚌殼又“噗”地將渾身裹滿滑膩黏液的江閻吐了出來,剛暈頭轉向地扶膝起身,腳底又踩到一顆滾圓的珍珠再次滑倒,一路稀里嘩啦地滾出去老遠。
嚴禛:“……”
任離:“……”
宮粼面上不顯,強忍笑意看著四仰八叉的江閻面色鐵青地爬起來,甩了甩滴滴答答的腥臭黏液,幾欲干嘔:“……這什么東西?”
“哎呀,又忘了告訴你們,每局的懲罰都是不一樣的。”瞧著江閻的窘態,蜃樓總算解氣地眉飛色舞道,”繼續。”
還沒來得及站穩,兩側骨牌徐徐露出一池溪水,一鑒孤鏡。
“鐺——!”
喧天的鑼鼓聲猛地炸響!
數十張絹緞屏風迷陣后,面目模糊的水魅戲子憑空躍出,扛著各式樂器圍住江閻敲敲打打,為首的花旦更是掄起重錘,不由分說便朝他腦袋狂風暴雨般砸下!
“咚!咚!咚!”
沉悶而密集的鼓錘敲得江閻眼冒金星,叮里哐啷好一陣熱鬧,花枝招展的水魅戲子才迤迤然揚長而去,隱匿進黑漆沉暗的螺鈿屏風。
嚴禛:“……”
任離:“……”
鮮血沿著挺直的鼻梁滑落,江閻抬手抹開額角血痕,濕透的暗紅長發被隨意撥向耳后,緩緩掀起眼皮,浸滿緋金色澤的瞳孔,陡然傾瀉出迥異于平日的冰冷威壓。
原本的散漫氣質蕩然無存,江閻面無表情地盯住高踞上座的蜃樓:“你故意玩我是吧?”
“咳、咳!”正笑得前仰后合的蜃樓對上他幽邃的眼珠,表情一僵,盤疊的觸腕說不上緣由地朝后蜷縮了一下,“……下一個是誰?”
眼下江閻手頭只剩一張骨牌。
宮粼唇角飛快壓下,朝目瞪口呆的任離使了個眼色,又示意淋成落湯雞的江閻退回來。
經歷過適才兩輪險象環生的牌局,任離心有余悸,正要抬腳,宮粼驀然傾身貼近,耳語幾句。
任離聽罷,心頭擰緊的弦悄然一松,這份單獨關照的提點像雪光映窗,照出滿室清輝。
“這樣盲抽盲打,聽天由命有什么意思?”他低頭借著整理衣袖的動作掩去唇邊一閃而過的笑意,再抬眼時已神色如常,揚聲道,“不如我們各自明牌,再行對弈,如此是攻是守,全憑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