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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粼睫梢輕抬,故意低聲道:“伺候師尊習(xí)慣了?”
嚴禛也不顯慍色,只是手中的瓷勺舀起半勺梅花湯餅,面上不見波瀾地淡淡吐出兩個字。
“山桃。”
宮粼唇角天不怕地不怕的淺笑緩緩一凝。
長夜府的番子遇險傳訊,皆有一套嚴密的暗號手訣,三年前,嚴禛升任督察使,將這套東西學(xué)了個透徹,轉(zhuǎn)頭便舉一反三全用在了宮粼身上。
只是換了一層意味。
原本用于刀光劍影的密語,成了云雨交融間懲戒宮粼的旖旎規(guī)則。
白梅端雅,意指觀音坐蓮。
照殿折首,是麒麟角。
至于山桃……則無關(guān)風月,不論姿態(tài)。
每回不將宮粼做成一池熟透多汁的柔嫩桃泥,誓不罷休。
宮粼不情不愿地咽了小半碗未著飴蜜的梅花湯餅,又將幾樣小食略略動了幾箸。
嚴禛這才勉強像是滿意了。
他擱下瓷盞,終于切入正題:“你沒什么要跟我說的?”
宮粼是慣會裝癡作懵的,更何況他平日闖禍惹事攢了一籮筐,誰知曉嚴禛這是在為哪一樁發(fā)難,便只偏過頭輕輕“唔”了一聲,忽而問道:“那碗梅花湯餅,是朱雀大人特意吩咐不放糖的吧?”
他眼睫垂了垂,言語清軟得像片沾了蜜的刃遞過去。
“真夠欺負人的。”
嚴禛這會兒也不再跟他繞彎,開門見山:“坊間流傳的‘究竟涅槃’教,聽說過嗎?”
宮粼莞爾:“那是什么?”
皇城近日忽現(xiàn)一異教,名喚“究竟涅槃”,漸成街談巷議之資,此教奉行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更言世間過錯皆屬外業(yè)侵擾,非本心之過。
教主行蹤神秘莫測,素以潔白兜帽掩容,時而款步親臨市井俯耳細聽教徒悲苦,溫言寬解,受恩者無不伏跪其足前,涕淚交零,如見神明。
“那么皇城接連有百姓下落不明”,嚴禛又問,“也沒有耳聞?”
宮粼眸光輕漾,搖頭時眉梢微挑:“還有這等事?”
“杳無音信之人都與究竟涅槃教有瓜葛,不乏其教徒。”嚴禛略一傾身,衣襟嚴正的緋色蟒袍官服下肩臂線條利落而隱蓄力道,他并未束冠,濃金色長發(fā)披散而下,唯耳后細致地編了一綹細辮,緩緩又問,“教主大人連這都不關(guān)心?”
宮粼:“……”
他是當真未曾聽聞。
蠱惑人心于宮粼信手拈來,可這一回,他的確是不知情。
今歲入冬,宮粼便成日困倦貪睡,渾身乏力,再精致的肴饌也提不起興致,他只當是在深院拘得時日久了,于是隔三差五溜出府去尋些趣處,起初不過在坊市隨手救下幾個被人牙子毒打的幼童,后來又天女散花似的廣施錢財周濟疾苦人家,偶爾也點撥幾個鉆了牛角尖的落魄書生。
橫豎花的都是嚴禛的銀錢,他才不心疼。
……若有教眾遭受欺辱,宮粼更會輕描淡寫地提點兩句,教人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一來二去,竟聚起一眾忠心耿耿的教徒將他奉若觀音,虔心追隨。
至于嚴禛,許是執(zhí)掌長夜衛(wèi)日程冗繁,并未得閑管他,倒是吩咐了廚房變著花樣地將膳食做得軟爛清淡,撤去生冷吃食。
宮粼原是這樣想的。
可如今看來,嚴禛是早就知道了?
……那為什么不早拆穿他?
“至今銷聲匿跡者,已逾百人。”嚴禛指節(jié)在案上輕輕一叩,目色澹泊,卻無端蒸騰起一股燥熱的壓迫感,“茲事體大,別再胡鬧了。”
宮粼正欲開口,話茬臨到嘴邊又剎住,他行走世間游蕩漂泊,從不在意外物毀譽,更懶得揣度誰的心思。
可此刻嚴禛寒峭的神情,卻讓他心頭莫名泛起幾縷難明的滯澀。
“……”
“胡鬧?”宮粼別開臉,話音隱隱約約透出點賭氣的散漫,“朱雀大人難道是頭一天認得我?反正我現(xiàn)下被圈禁在這方寸之地哪也去不了,要管要罰,要殺要剮,不都悉聽尊便——”
話音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