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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
宮粼身形猛地一滯。
話音回蕩的瞬間,一只鬼貌流涎的怪物兀地從殿柱暗處俯沖墜下,嘶吼著侵襲而來。
幾乎是同時,宮粼倏然騰空被攔腰攏進一團萬丈光焰,疾風獵獵,衣角袖腕的山茶攀上勁削的手臂,雪色的發尾也勾住悍利的腰身。
宮粼抬眼,看見了再一次從滿城詭譎的朱潮血海中破陣殺出的嚴禛。
好似一樽圈禁飛蛾的絹畫燈籠被灼烈的長劍貫穿。
“喀嚓——!”
流光瞬息,斬斷無明劍的藍焰悍然橫掃。
嘶啞嚎叫的怪物被雀翎纏繞的釉藍榴火焚為灰燼。
宮粼抬腕撥開嚴禛額角浸透血水的郁金色碎發,輕輕一拭。
“是真的啊。”
嚴禛掌中的環首劍猝然碎裂為鎖鏈,勢如破竹,赫赫焚灼蒼穹重疊的光陰幻障。
“你在想什么?”嚴禛不僅沒躲開宮粼撫摸在他眉骨的指尖,甚至還有余裕地不聲不響略略朝前湊近了點,又重復了一遍適才的問題。
“看起來很難過。”
第79章 綠松石
漫天雜音被頃刻震碎, 金鳴鏘然。
就在宮粼神思迷離惝恍之際,明鏡殿前倉惶撞進一道瘦弱的身影。
他眼珠斜斜一睨。
那是本不該在此刻出現的阿蟾。
霎時間,烈焰轟鳴!
繚亂紛雜的記憶在宮粼腦海碰撞交織, 倒卷溯回。
宮粼呼吸微亂了半拍, 神識驟清。
——三時幻海。
他們是在山陰一隅龍冢村時序遷流的亂局中, 又一次回到了當年雪與血盤錯的春夜。
這并非舊年盛極而衰的廉京城。
嚴禛與他也早已斷枝泣血地慘烈分離。
滿殿銀鏡, 高懸藻井, 遠方攀纏交錯的混沌亂象皆燃似紙燼,簌簌剝落, 儼如一間狹小箱庭搭建的萬象森羅消融湮滅。
“進入龍冢村前, 我在周遭照常部署了處刑庭隊員守御策應。”嚴禛壓了壓眼梢,臂彎未松絲毫地說起正事,“雀羽屏障能隔絕內外, 但現下對上的并非尋常邪魔, 三時法度在嗔恨業力下劇震, 難免有變數殃及現世。”
宮粼眼睫輕扇:“……若要揪出墮為嗔魔的伏攝雙尊結束此番糾纏,最快的辦法, 就是斬斷業根。”
嚴禛頷首,目光迅速落定在那片素靜重繡的白衣。
“困在千年前廉京之亂的阿蟾。”
語聲方落, 宮粼冷不丁幽幽啟唇:“還不放我下來嗎?”
與此同時,竦峙林立的錯彩殿柱搖搖欲墜。
阿蟾像一截融斷的殘燭匍匐跪地,明王神威昭彰,雷霆萬鈞, 壓得他手指抵在冰冷的石磚縫隙,好半晌才艱難地仰起頭, 唇瓣嚅動。
那伽掌根按住突突刺痛的眼窩,剛支起身, 灼灼燃燒的藍寶石色澤肅殺無極,摧枯拉朽地結成封禁十方的智印罥索!
“朱雀大人!”
碎鏡難拾的光陰鴆毒般流入那伽的腦海,也流入身軀的每一片龍鱗,刺得他骨顫肉驚,可他還是下意識沖了過去,攔在阿蟾身前:“先前死掉的那個梁槐序,許慎言……都是昔年我被囚于明鏡殿時,沈雩麾下的邪怪兵卒。”
濃黑翎刃鎮鎖住這片因果纏繞的穢土。
“業力輪轉若能由私怨代勞,還要輪回道做什么?天命自有定數,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要承其重。”嚴禛放下臂彎的宮粼,沉聲開腔,“更何況,你并不清楚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死有余辜。”
天穹云藹剝落,遙處海市蜃樓般的廉京城猶如神佛壁畫的濃彩漫漶,晃得宮粼暈池似的目眩。
那伽被戳穿得啞口無言,相比起嚴禛毫無轉圜的鐵律,他自知還是宮粼對自己尚可能網開一面,惶急之下又望向兄長。
“哥哥,求你幫我勸一勸朱雀大人。”
宮粼暗自長吁一口氣,壓下心間紛至沓來的暗涌潮汐,抿緊的唇線慢慢松開:“明王處斷,我如何勸得動?況且一只叛主的小怨鬼,又有什么管閑事的必要?”
鮮烈石榴紅的蛇群忠誠地委身在宮粼足尖。
他將方才幾欲破土的波瀾不著痕跡地掩入一派矜貴淡定,如臨王座地斜倚在臣服的蛇浪:“因為他是你的第一個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