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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禛順勢親了親他的指尖:“你不喜歡?”
“那倒沒有,畢竟朱雀大人辦差時的臉還是很好看的。”宮粼懶懶地慢聲揶揄,尾音漸次綿軟,“說起來,當初是為何創立處刑庭?”
聽見前半句,嚴禛唇角無聲輕提,云淡風輕道:“昔時我身有折損,在神域外兜轉了些年歲,歸后察覺琉璃光明王行跡有異,適逢我愿力不及往昔,亟需休養,索性親赴人間一探究竟。”
……身有折損?
宮粼頓時憶起先前觸及的嚴禛胸膛深處的空蕩,迭聲追問:“為什么?你的肋骨又是……怎么回事?”
嚴禛頓了頓,才輕描淡寫地將兩個問題的答案糅合在一起:“當年六道罅隙決堤,需要一根清凈骨作鎮世支柱。”
他未言此骨從何而來,但宮粼的手指正抵在那道缺口。
答案不言而喻。
寂靜少頃,宮粼心底翻騰起瀾浪不止的酸澀,撫過嚴禛線條悍美的肋骨:“……為什么要你來?”宮粼淡眉深蹙,連語調都驟然冷下去,“為了世間?朱雀大人當真生了一顆悲憫世間的圣心。”
嚴禛沒解釋,只是反手握住宮粼搭在他肋間的指尖,岔開話題:“還有個發現,興許我們在人間那一遭便已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宮粼睫羽一振:“何出此言?”
“還記得當涂城周氏一案,襄助皮影師的影壁鬼嗎?”嚴禛沉郁的聲線里銜了一抹溫色,“我在深淵桃源時從他口中得知,熙元年間曾有一戴著象首銀箔面具的天人現身當涂,在一眾混跡市井的鄉野精怪間十分扎眼。”
宮粼脫口而出:“歡喜天。”
“身為琉璃光明王麾下最忠心耿耿的脅侍,若真是他——”嚴禛摩挲著宮粼粉白透緋的指甲,“橫豎你那位‘父親’都會借那伽從無間地牢逃脫之機,趁勢發難,我們在霜山遮蔽諸神耳目,消磨那三年五載,也有祂暗中推波助瀾的手筆,只是我始終參不透,如此煞費苦心,究竟所求為何。”
宮粼沉思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筑神。”
嚴禛偏頭看向他。
宮粼:“早先我與那伽共處月海之時,諸天神祇法相暗淡,世間香火也隨之寥落,后來那伽被掠,月海只余我獨守,世間轉而惡念叢生,混沌肆虐。”
嚴禛:“眾生越是怖畏恐慌,便越會狂熱地皈依神明。”
宮粼頷首:“兜兜轉轉,琉璃光所求的,不過就是由愿力堆砌的至高寶座。”
“你的意思是,正如香王的成神之路?”嚴禛緩聲道,“制造動亂,再以救世主之姿降臨,播撒瘟疫,再施舍僅有的生機,甚至不惜自掘險境,扮演一個受難的苦主。”
“否則,信徒如何為之癲狂?”宮粼接上他的話,“以此壘砌起受難圣子的完美金身……倒像是對朱雀大人你拙劣的模仿呢。”
庭中黑松負雪,枝梢倏然一沉,落了滿地白。
“可倘若從一開始琉璃光明王就是為了更多的香火,蓄意攪亂此間,何必大費周章地將我收為養子,又帶回神域?”宮粼定了定神,線索在腦中飛快銜接,隱隱感到有一環卡錯了輪軸。
宮粼總覺得,真相遠不止于此。
況且比起算計自己,琉璃光似乎更厭惡嚴禛。
因為察覺嚴禛之于明王尊首的威脅?
所以才急于構陷他是禍亂世間的死魔?
夜幕漸秾,瓷瓶里幾枝褪色的粉梅,映得半室冷綠。
一時思索不到答案,宮粼眼簾漸沉,不知不覺便歪在嚴禛懷中,一枕黑甜。
*
暮春晌午,晴光乍泄。
薄霧氤氳的龍龕近兩日不速之客紛至沓來,門庭若市。
“降閻魔大人?”
高闊的落地窗前,香陰視野先是掠入一簇張揚的紅發,旋即望向殺氣騰騰的冥府之主,訝然地歪了歪腦袋,“您又有年假了嗎?”
見他脖頸纏繞瓔珞,傷口已漸愈合,降閻魔才暗暗松了口氣,無奈地盯了會兒沒心沒肺的香陰。
“俱利伽羅呢?”他收起滿面煞氣,賓至如歸地徑自繞到沙發邊斟茶,“龍龕鬧出這么大的亂子,他現下在何處?”
疊翠水影晃動在深檀木地板。
香陰低頭輕嗅石臼里的沉檀碎末:“您來得真是時候,俱利伽羅大人今日難得下廚呢。”
降閻魔當即一口茶水噴出來。
腳邊拖著六道獄鏈的五小鬼更是瞬時花容失色瑟瑟發抖。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覺地注意到,除卻香陰,周遭其余人眾俱都蔫頭耷腦。